退烧那天外面又下暴雨,陈幸意识清醒了,听着雨声仍然那么残忍,越发觉得老天真的是太不公平。
护士拆掉最后的吊瓶的时候,他终于能看清弟弟的憔悴,萧予纤大概真的两宿都没有合眼,眼睛像要滴血,从陈幸清醒了就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眨个眼他人就没了。
陈幸在那无声又绵长的对视里发觉,弟弟已经长开了,眉眼越发漂亮。这两个月把他本就不多的稚气扒没了影,原先还带着童颜,略有些雄雌莫辨,现在凛冽的骨相显了出来。
竟让陈幸在那个眼神里生出一丝颤栗。
这是干什么呢?
这是什么眼神,怎么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
还想要我怎么办呢?
妈妈不在了怎么办?考这个分数以后怎么办呢?予纤要怎么办呢?
我天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两个一切都变了,回不去了。
他回不到以前,家也不可能回到以前。
他的傻弟弟到底还在顽固坚持些什么?
妈妈不在了,他偶尔不再在弟弟面前掩饰自己的阴郁。讨厌说蠢话的人,讨厌怜悯的眼神,讨厌家里的氛围。
讨厌他可怜的弟弟:自己刚开始的感情是带了多少戏弄,之后又添了多少怜惜。现在都变成恨了。
陈幸要恨死萧予纤了。
恨他的那双深沉的眼睛记了太多事。恨他的陪伴同那晚一样无声却暗藏癫狂。让自己没办法不在意。
萧父是不会强求陈幸留下的,他懂体面和尊重。他明白陈幸已经18岁了,人生已经在那,再糟糕透顶,陈幸有权选择怎么走。
但萧予纤不需要体面,甚至不屑于尊重。他只要自己想要的,那个台风夜对他来说同样是一场天塌地陷,他现在只想要死死抓住剩下的。
在一场混沌的高烧被那样的眼神盯住。仿佛这辈子都要同对方困在这个逃不出去的悲剧里。
陈幸想跑。吐的迷迷糊糊的两天,他一直在想。
是不是离开就好了,离开了就不会反复想起离开的人,不会在熟悉的地方感受陌生的氛围,不用看在意的人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那些陈颂原来在做的事情正在逐渐被其它人替代。放学回家的饭换了人做,饭后切的水果换了品类,茶几上摆的花换了颜色。
那个笑着看他们打闹犯错的人不会回来。
他们全在试图学着陈颂的模样,却在细枝末节里反复意识到不同。
不带麻药地补一个狰狞的伤口。明明疼得面目狰狞想满地打滚了,却还要假装不在意,以为这样就不会痛。
三个蠢货。
陈幸抬手揉了揉搭在床边萧予纤的手背。露出了这么些天来第一个笑脸:“我想回去了。”
萧予纤反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指,眼睛还是猩红地盯着他。
陈幸想抽没抽出来,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哀恸,却又神经病似地感受到诡异的安然。
这幅样子也真是漂亮。
这幅敢丢下他就咬死自己的模样真是漂亮……
之后他们就一起回家了,喝了一锅很鲜的砂锅粥,陈幸记得粥炖的排骨,黏稠又不会糊锅。
而不是这样。
攥住他手指的萧予纤神经质地笑,将自己的手指含如口中,s·情地从小尾指舔到无名指,舌根绕着指节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