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不敢看兄长的表情。
而季宴却强硬的将他的头给抬起来,看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没有任何伤痕,但那双眼似乎已经哭肿了,头发散乱,仍然低低的啜泣,看起来十分可怜。
季宴松口气,就开始检查他的身上,衣服完整,就是沾了些许暗红的血迹,应该是其他人的血。
“没事了,”季宴缓缓将他的头抱在怀里,像是小时候哄他入睡般,轻轻拍打季舒的脊背,“没事了,兄长在呢。”
太阳渐西,将窗外竹影拉的很长,映在窗上,映在兄弟二人相拥的背影上,屋内仍然杂乱不堪,他们在一片杂乱中相拥,似乎是在回敬那杂乱的命运。
他们就这样相拥一下午,直到暮色西斜。
等季舒心情平复,他从季宴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仍然低下头,不敢看他。
“多谢兄长,是在安失礼了。”季舒胡乱行礼,便找个理由离开了书房。
书房的门猛然打开,季舒赶忙离开,甚至撞到在门口侍候的赵让。
季宴缓慢起身,拖着被压的发麻的腿站在门口,看着季舒急匆匆远去的背影。
夕阳染红了深宫大片的天,从天边的深红一直渲染到宫墙的朱红,连那青砖绿瓦也被染成红色,似乎视野中就剩下一抹残阳的红,暮色勾勒出宫阙的飞檐翘角,几只大雁从暮色中穿过。
他恍然惊觉,又是一年深秋时节。
季舒步伐踉跄的回到自己的寝宫,泪水糊在脸上,模糊了前方的视线,所见都是重影一片。
刘景的话在脑袋里充斥,血液的腥气在他鼻尖萦绕,这似乎是一场弥天的大梦,往昔的一切美好被幻梦撕碎。
季舒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兄长……”
季舒抱着头,他倚靠在门上,任由自己的身体缓缓滑落,从前的十六年都是偷来的。
他如同一个阴暗的蛆虫在阳光下不知所谓的活了十六年,可是蛆虫永远是蛆虫,最终还要回到阴暗处。
他抬头看着一屋子华丽,从前不觉得什么,现在却觉得只是一屋子荒唐。
门后没有侍从,整个寝宫极静,门外透不过一丝光。
他恨,为什么自己不是宸贵妃的亲子,为什么要让他相安无事度过十六年,又将美梦彻底撕碎,甚至……他开始埋怨,阿兄为何早早逝世,如今的他没有任何依靠。
只留下满殿的堂皇和寂寥,一切都是假的。
突然,季舒有点想笑,折腾了一天,泪水糊了一脸又一脸,发丝狼狈的粘在额前,他带着这样的‘尊容’,去见了季宴,他的兄长。
他要和自己的兄长争夺皇位,想来荒唐。
季舒年幼时,太子仁慈,皇帝壮年,皇后慈悲,在他的眼中,便没有什么兄弟倪墙,骨肉相残的悲剧,他生在在深宫里,大家都把他保护的很好。
季舒十六时,太子薨逝,皇帝暮年,皇后不问俗事,而他的心里,是狸猫换太子的荒唐,和兄弟相残的戏码,他生在深宫里,自然要承担夺嫡的责任。
那一夜,偌大的寝宫里没有一丝光,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系的玉佩上。
季舒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没有悲情话本的大雪漫天,更没有夜雨打窗,那是这个秋天里最平常的一天,和日后他所过的任何一个秋天没什么不同。
季舒就这样,坐了一夜。
直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通过门窗,点亮了昏暗的寝宫,甚至能看到阳光下飞舞的尘埃,一切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无处遁形。
季舒僵直的脖子微微动了动,不自然的扭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