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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初雪（第1页）

自那天之后，昭礼不再和君尧一起吃饭，不再等他一起上下学。下课铃一响，他总能从不知道哪里翻出一道题，往办公室跑，像是要用题目把自己填满，又像是借着办公室的距离，把两人之间那点还未散尽的关系一点点拉远。午睡时，他也只把后脑勺留给君尧，再没有往日那幅雅静而毫无防备的睡颜。

那些精致温柔的眉眼，含笑时微微弯起的唇角，如今都成了记忆里日日淡去的旧影，如同一张被反复摩挲的旧照片，迟早会被时间磨成空白。

君尧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没来由的恐慌从内心深处慢慢涌上来，一点一点没过他的呼吸。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没有章法、没有解，无法用任何公式推演的滋味。

他问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情感在作祟？

朋友吗？不是。朋友不会因为对方把后脑勺对着自己就整夜睡不好；朋友不会因为对方不再和自己吃饭，就觉得整个食堂的灯都暗了一层；朋友不会在看见他和别人说话时，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捏了一下。

他想独占，想靠近，想让他只看自己一个人，想牵他的手，想在他耳边叫“小礼”，想看到他笑着望过来，眼里只映着自己的影子。

这种失控的感觉，是喜欢啊。

想到这里，君尧忽然转身，跑了起来。他跑过走廊，跑过拐角，跑回教室，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埋头写题的身影。昭礼坐得端正，脊背很直，只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小礼，我有话想和你说。”

昭礼的笔尖顿了顿，过了几秒，他慢慢抬眸，似乎是在判断什么，最终点了点头，却避开了君尧的目光。

两人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他们的校服下摆吹得轻轻晃动。君尧按着心里那团乱撞的冲动，先开了口，声音带点哑：

“对你，我一开始也在装，后来想装，却装不下去了。”

“我不喜欢贺远帆，因为他总是缠着你。我只想你永远看着我，只和我待在一起。”他停顿了一下，像要把这些从未示人的占有欲一字一句地从身体里拔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对你的所有举动，都出于真心。我试过用我以前那套系统去量化，可我做不到。”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朋友、恋人，这些词我以前只觉得冰冷。我很难感受正常人的情感，我本应一生无爱、无欲无求。直到你出现，我才第一次触碰到这些词的边角。”

“我喜欢你，小礼。绝不仅止于朋友。”

他望着昭礼，像海上濒死的人，在无边的夜色里拼尽所有、不顾一切地去抓唯一一根浮木。

昭礼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平静地面对君尧所有的解释。可当对方这样坦然而彻底地望过来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面上那点近乎可笑的冷静。

“你如何证明，自己是真心的？”

君尧望着他，突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近乎无赖的坦然：

“你知道我现在脑子里第一念头是什么吗？”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昭礼因紧张而微微抿住的唇上。

“是吻你。”

昭礼猛地愣住，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公式、什么试卷、什么“要不要原谅他”的考量，统统在这句话下碎裂。他慌忙垂下眼，可那半句“你怎么会喜欢我”已经脱口而出。

君尧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很认真：“因为你身上有我最向往的真实。”

“你的亲和、你的心软，你对别人好，都是发自内心，从不需要演。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这些对只会拙劣表演的我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像在恳求：

“小礼，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风吹得正轻，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昭礼望着他，目光几度闪烁，仿佛有无数句话同时涌上喉咙，又被心跳声一一压下去。

很久之后，他听见自己说：“……好。”

过了好一会儿，君尧才慢慢笑起来，他伸手，轻轻牵起昭礼垂在身侧的手，指腹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着什么。

“我可以吻你吗，小礼。”

昭礼怔住，耳根瞬间烧起来。他慢慢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在月色里颤了颤，然后极轻地闭上眼睛。

君尧俯下身，他的呼吸先一步落在昭礼唇边，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凉意。

两个人吻得都很青涩，谁也没有经验，只是凭着本能贴着彼此，不敢太用力，也不想退开。

微风路过走廊，将他们额前的发丝吹得纠缠在一起。月光落在他们相扣的手和泛红的耳尖上，安静得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