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国庆临近,丽中也把月考提上了日程。两天的考试结束后,1班恰好迎来一月一度的换座位。昭礼吃完饭,准备去办公室取新的座位表。
推开办公室的门,便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叠在2班班主任的桌前,姿态错落,像一组在静物画里不安分地晃动的剪影。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整间办公室空得只剩这几人整出的动静,让昭礼想不注意到都难。他拉着君尧走近,定睛一看,全是熟面孔。
“景和?你们在这干什么?”
昭礼好奇地绕到他们身后,才发现这几个人的手正伸向抽屉里那沓橙红色的假条。景和把假条抽出来,塞进校服口袋,抬头时笑得理直气壮:“我们班主任根本不做人啊!找她请假特别难。”
旁边搭伙偷假条的几个学生立刻帮腔,语气里满是积怨已久的痛:“她批假是‘三审三校’,连拉肚子都要有化验单。”
昭礼忍不住笑了,也没多说什么,从另一张桌上取走新的座位表和开学考成绩单,便和君尧一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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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教室,便见几个人围在讲台后的大屏附近,阵阵说笑声被从窗外溜进来的风送到两人耳边。昭礼和君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人群走去。
大屏上,记作业的Excel表格里除了各科作业,还挤满了清一色的学科特色留言:“用右手螺旋出一个三维世界”、“完成试卷伟大事业”、“我对你的爱比信风还守信”。而在这片喧闹的夹缝中,几行诗尤为瞩目:
丽清一中校领导,全都拿去喂猎豹。
核桃红枣二面角,统统扣分没烦恼。
正是讽刺英语翻译里出现的“猎豹”“核桃红枣”,以及数学考卷上选择压轴的立体几何考点。几个常来1班串门的2班同学抱着手臂点评:“我们班记作业还停留在原始手写时期,你们班已经步入赛博时代了。”
等人都差不多到齐,昭礼把开学考成绩单贴在告示栏,通知大家按成绩顺序选座位。他自己先选了靠窗第四排,等另一名同学落座后,第三名君尧紧接着走过去,在昭礼旁边坐下,开始收拾考完的一堆试卷。
全班安静了三秒。贺远帆在前面喊:“这就没了?我们还能选吗?要不你俩直接结婚吧。”
昭礼正低头在座位表上写字,闻言笔尖一抖,划出去一道。他低着头,假装没听到,耳尖却像被那句话点着了,烧成一片。
君尧的目光落在身侧那人通红的耳尖上,轻笑一声。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很想淡淡地“嗯”一声。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贺远帆当场倒吸一口气:“你俩来真的啊?”
几个围观的学生在一旁拉长音“哦——”一声,尾音在教室里绕了半圈。
昭礼终于无法再装作没听到,他侧目看向君尧,明澈的杏眼好似被什么润过,泛着盈盈水光,在冷白的灯光下透出近乎琉璃的质地。眼尾被白炽灯照得微微发红,像是被谁欺负狠了。
君尧的喉咙微微发紧,心里那点近乎作乱的快意忽然退去。他偏了偏头,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我开玩笑的。”
昭礼神色一滞,很快也反应过来,嗓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我也是开玩笑的。”末了,又加了一句,像在给自己找补,又像在给彼此递台阶:“我是想配合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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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后的周六就是复赛,竞赛生们假期最后三天被叫回学校上课。丽中校园空寂得像一卷被抽走了声音的旧磁带,只有两间辅导教室还亮着灯。
昭礼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已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贺远帆正一边啃面包一边用手机看实验视频,面包渣掉在桌面上也没顾上;方适和裴濯等人披着校服外套,各自缩在椅子里刷题,浓重的黑眼圈快要挂到下巴上。
昭礼的视线扫过一圈,绕过那只集齐了各大品牌咖啡、还散发着早餐余味的垃圾桶,朝窗边那道修长的身影走去。
君尧也在刷题,窗边摆着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杯壁凝满细密的水珠,杯底已不见冰块,大概是放得太久,冰块全融了。昭礼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坐下,不想打断他做题。
等昭礼打完水回来,余光忽然瞥见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便签,刚劲凌厉的笔迹写着:吃过早饭了吗?
昭礼提笔写下“吃过了,你呢?”,轻轻推回去。
君尧:我也吃过了,好困。
看到最后两个字,昭礼没忍住弯了弯唇,回他:喝了咖啡还困吗?
君尧没有回答。他半趴在桌上,俊秀的脸枕在手臂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昭礼写字。他点了点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从桌旁的保温袋里取出一杯饮品,在昭礼微怔的目光里轻轻放到他桌上。
“给你带的摩卡,店员说是最甜的了。”
君尧清湛的音色因刻意压低而有些发哑,距离拉近时,有极淡的薄荷气息漫过来,清清凉凉的,让昭礼不自觉地看向他微张的薄唇——他大概正含着薄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