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她有事?”他的视线转向那两个人,好像才看见他们一样。他的音量不高,只是语气平静得有点过分。
斯坦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我另一边。他身高已经和那两个大学生差不了多少了,表情是懒散的,但肩膀肌肉紧绷着,脊背微微弓起,看起来像一匹蓄势待发的豹子。
矮个子看了看斯坦利,又看了看杰诺,脸上的笑容僵了。他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没,就随便聊聊。”他说,“你们女朋友?”
我没说话。斯坦利也没说话。然后杰诺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不算否认,也不算承认。矮个子显然没听懂,但已经不想深究了。他笑了笑,说了句“Nooffense”,就和另一个人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杰诺把手放下来,但仍然离我很近。斯坦利没动,视线还停留在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就是两个yellowfever,我刚准备赶他们走,你们怎么都来了?”
斯坦利伸手过来把他那支蛋筒拿走,咬了一口,犬齿把冰渣子嚼的嘎吱作响,“你去太久了。”
“才十分钟吧。”
“那也很久。”
杰诺接着说,“下次有事,喊我们一起。”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黑眼睛里没有妥协的意思。这种表情我见过很多次——主要是在唐知谨那件事之后。我也大概能猜到他们做了点什么。
现在他们变得比以前更紧张,像两只守在自己领地边界的动物,任何陌生人靠近的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成威胁。即使已经过去很久,好像还是没有放下。
我突然很想问到底为什么。但冰激凌开始融化了,这个话题不适合现在继续。
“要融了!快吃!”我把蛋筒往杰诺嘴里塞。他被冻的脸皱成一团,眼底那点说不清的暗色一下消散了。
各自嚼着冰激凌,我们三个并排走在沙滩上。北边沙滩传来吵闹声,好像有什么活动。
“去看看?”
那边搭了一个白色的棚子,下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水果,旁边立着一个手写的牌子——“饮品DIY大赛,冠军可获惊喜奖品”。
我凑过去看了看。桌子上有果汁、糖浆、苏打水、几瓶我不知道名字的酒,还有各种颜色的食用色素和装饰用水果片。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黑皮男人站在旁边,笑着跟我们解释规则:自己调配饮料,由路过的游客品尝并投票,得票最高的一组获胜。
“玩不玩?”我转头看杰诺和斯坦利。杰诺看了看桌上的材料,说“可以”,斯坦利耸耸肩,表示随便。
我们走到一张空桌前。我按平时在甜品店里喝的饮料样式选了些浅色的果汁,倒了一点在杯子里,又加了些苏打水和糖浆,颜色是橙红色的,看起来还行。我晃晃杯子,尝了点,甜到齁。
“yue。感觉喝完这一杯我就得去打胰岛素了。”
斯坦利拿起一瓶蓝色的,直接倒了大半杯,又挤了几滴柠檬汁进去,颜色变成了灰蓝色,看起来像某种化学试剂。
“你这能喝吗?”我盯着那杯灰蓝色的液体。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表情没变,然后递给我。“你尝尝。”
我抿了一小口就皱起眉毛。酸得要命,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苦味,大概是因为他加的柠檬汁太多了。
“另一种意义上的难喝。”我诚实地说。他把杯子放下,又拿起来往里面加了两勺糖浆,搅了搅,颜色变成了更诡异的灰绿色。
杰诺一直没动手,只是站在桌边看着那些材料,偶尔拿起一瓶看看标签,又放回去。
“不做吗?”我问。
“在做。”他说,拿起一瓶紫色的糖浆,倒了大概二十毫升进杯子里,又加了另外一种透明的液体,然后是苏打水,最后加了一片柠檬。
液体一开始是深紫色的,然后颜色开始变化。从紫色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绿色,最后停在一种浅粉色上。杰诺又往顶层撒了点亮闪闪的糖粉,装着液体的玻璃杯在他手下变成了装进整片傍晚天空的微缩景观。
“哇。。。。。。”我说。
斯坦利也凑过来看,“怎么做到的?”
“蝶豆花糖浆遇到酸性物质会变色,柠檬汁和苏打水的酸碱度各不相同,颜色就会变化。”杰诺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浅粉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一点金,“Sceiselegant。”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游客被吸引过来,一个年轻女人端着杰诺的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而且好漂亮!”她拿出手里的贴纸,贴在我们桌前的投票板上。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杰诺又做了几杯,每一杯的颜色都不一样,有的分层明显,像鸡尾酒,有的会从一种颜色慢慢变成另一种。
他边做边不厌其烦地给好奇的人群解释原理,就像从前他在博物馆给小孩讲解展品时一样,不过现在听的人里多了大人。他的表情还是冷静、专注的,但嘴角上扬,说明他很高兴。
投票板上的贴纸越来越多,其他桌都只有零星几个。最后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毫无悬念的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