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没看到,走过去把浴巾铺在沙滩垫上,防晒衫脱掉,往手上挤了一大坨防晒霜,四处涂开。涂到后背时,手扒拉来扒拉去,还是涂不均匀。
“杰诺,”我戳了下杰诺的肩膀,“帮我涂下背呗,够不到。”
杰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手里的纸杯放下,“转过去。”
我背对着他坐好,把头发撩到一侧,露出后颈。
他的指尖有点凉,碰到皮肤的时候我缩了一下。他动作很慢,防晒霜从他手心里化开,沿着我的肩胛骨往下推,经过脊柱的沟壑,一直抹到腰际。指腹在我腰侧短暂停留,然后收回去。
“好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谢啦。”我搓了搓手,让上面残留的防晒霜抹的更匀。余光瞟到斯坦利蹲在地上挖着什么,很用力,好像跟那堆沙子有仇。
“斯坦,你不涂防晒?”
“不涂。”他头也没抬。
“那你晒伤了可别哭啊。”
12岁的时候我们也一起去过海边,那次斯坦利没涂防晒被晒的都脱皮了,穿了一周的长袖。
我没再多说,站起来走到水边,海水没过脚趾,虽然是夏天,但还是带着顽固的冷意。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大半个人浸在海里,泳衣的花边轻轻飘起来。我往后面仰,让自己浮在水面上,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身后传来巨大的砰的一声,是斯坦利入水了。他猛地一头扎进了水里,激起的水花不由分说溅到我脸上,我赶紧闭上眼,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擦掉冰凉的水痕。
“干嘛啊,杰诺牌炮弹点火发射了?”
他笑了一声,从我旁边游过去又游回来,半张脸藏在水里吐出一串泡泡,然后浮上来问我。
“你不游?”
“先泡一下,凉快。”
他没再说话,在不远处打转,沉下去浮上来,头发飘在水面像金色的鲨鱼鳍。
他游累了就停下,我歪着头看,看他从水里站起来,抬起手把湿透的刘海往后捋,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下来,落在下颌线、锁骨上,又汇聚到胸口那道沟壑消失不见。
那双金眼睛垂着,浓密的睫毛溶成半透明的束,正午的光线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几乎要让人错觉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类,而是哪座遗失的米开朗基罗雕塑。
。。。。。。真漂亮啊斯坦。
斯坦利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头问我,“看什么?”
“看你好看。”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下,随即热意迸发开来。斯坦利僵住了,他耳朵连着脸颊烧红一片,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干脆闭嘴,又一头扎进水里,这次半天没浮上来。
好新奇的反应,明明不是第一次被夸长得好看了,平时总是哼一声或是爽快接受。杰诺的小本本里还有记录我们称赞斯坦利外貌的次数以及斯坦利收到的情书数量。
杰诺。我回头,看到杰诺还坐在遮阳棚下边读实验报告边品冰可乐。他把相机掏出来了,放在左手边的小桌板上。我指了指海对他做了个“来玩”的口型,他摇摇头,看起来还是没有下水的打算,他总是要保持优雅。
在海里游了一会,泡到指尖微微发皱,我才起身离开。去买冰激凌,杰诺说要巧克力味,斯坦利要草莓味。
我点点头,朝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不大,一个铁皮屋子,门口摆着冰柜,已经排起了队伍。轮到我,我买了三支冰淇淋,香草、巧克力、草莓,付了钱正准备往回走,面前多了两个人。
我抬起头。两个白人男生,看起来十八九岁。一个高一些,棕色头发,穿着花哨的沙滩裤;另一个矮一点,戴着一副墨镜,嘴角挂着那种莫名其妙的笑。
“Hey,cutie。”高个子的先开口,目光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一个人来的?”
我回了一句“不是”,就想往回走。矮个子往左一步,挡住了路,“别这么不领情嘛。我们请你喝一杯?那边有个酒吧,调的酒特别好喝。”
“我十五。”我说,开始觉得有点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起来。“十五也可以喝无酒精的啊。交个朋友呗,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他们,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好烂的搭讪方式。第二个念头是,他们是不是对亚洲人有特殊的喜好,萝莉控?怪恶心的。
“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我肩膀上。
“怎么了?”杰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没事,他们。。。”我指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