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衡进入柩灵山的第八夜。
自从进入柩灵山第一名同行道友命丧毒蛇之口后,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
林衡从未出过远门,山中的日常只有研究医典制药,便是捣鼓杂糅那些晦涩符法,唯一的实战只有石室中的灵甲傀儡。
山中无甲子,与外人接触甚少的他,偏生靠着天赋埋头专研将符术药理融练个扎实,这才自大比中一战夺魁。
或也遭天妒,十余年来境界一直停滞不前。或也运不济,初出茅庐便钻入旁人闻之却步的死境。
数日疲于奔命,压在他头顶的巨石终于在见到阿翁的那一刻,顿然瓦解了。
困倦。
自四肢百骸叫嚣着决堤般搅毁了他紧绷数日的弦,似有神魂被剥离出体,林衡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栽倒过去。
……
“喂!呆子,你倒说我家小师弟什时能醒!”
少女声音脆脆生生的带着些许娇嫩,估摸着年岁不大。
“杜长老说再等等便再等等呗,哪是能急得来的。”答声哑哑,是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鸭公嗓。
少女的驳斥声似带上哭腔:“我不过随口问问!你不急?小师弟到现在还没醒,你不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急…”
“那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醒!”
“我……”
“嘁!呜呜呜……小师弟,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能醒啊,呜哇哇哇……贺凌羽那坏蛋,他不盼你好!”
“呜呜呜…小师弟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这般命苦!要是你还不醒…还不醒我就帮你揍贺凌羽那张乌鸦嘴,呜呜呜呜……”
少女突然起伏的情绪打了少年一个措手不及,一面哭丧着脸一面说着些没厘头的话,叫少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正当这场闹剧大喧锣鼓开场时,林衡适时的睁眼,掐灭了它的苗头:“小…小师姐。”
只见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着月白单衫,外搭件墨翠色百草散花葛布袍。趴在床边脸埋在被子上哭得梨花带雨,似遇着了天大的不幸之事。
本就是易皱的料子现今被揉搓得不成样子,扎着襻膊束起的袖子褶皱上还裹了不少干草药屑子,似是丢下手中的活就急冲冲赶了过来。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她猛地抬头,一张小圆脸上糊得满是鼻涕,一双杏仁眼哭得红彤彤活像只小兔。
颈间戴着红线半缠的缠枝纹银项圈,头发单用只雷击木簪挽着,几缕发丝粘在腮边。满头的短绒发炸起,却毫不邋遢,活像个邻家阿妹惹人怜爱。
“小师弟!”夏皎皎便如是,含着泪光的杏眸惊喜地望向正要起身林衡,直接扑了上去。
站在竹床边的素衣少年无奈的扶额叹气,司空见惯却又无可奈何。
接住她堪堪稳住身体的林衡可就惨了,被这只眼泪鼻涕虫蹭了满身,无奈道:“小师姐,擦干净没?”
夏皎皎被看穿了小动作,不好意思的松开了箍在林衡身上的手,嘿嘿道:“小师弟,我就是太高兴了…”
林衡扶着有些泛疼的头,回想近期发生的事情,可那些记忆就像蒙上了一层白布般只见轮廓却无法究其细节。
他和阿翁是怎么逃出那灵场错乱,拥有古怪灵境的深山的?阿翁又是如何找到他的?在激发护身灵符的那一刻?
不对,在柩灵山不止一次激发过护身灵符,那个鬼地方连传音箓都启用不了……
“小师弟,小师弟!看!阿娘给你煲了汤!猜猜有什么?”
林衡混乱的思绪被夏皎皎脆生生的声音拉回。
少女眼中的泪花还没下去,灵动的眸子亮澄澄的,手中捧着用布包着的陶盅,一脸憨笑,十分惹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