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衡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支起身,他心头狂跳,逃命般的要远离这要命的地方。
他知道,如果不跑,那地上摊着就不止那些倒霉道友了。
还会多个他!
——
林衡三岁叩阶闻道境,自幼天赋异禀,得大道垂青。破落山宗一致认为是那祖师坟推得好,这不才夯实栽上果树,就冒起青烟了。
数月前,兼修符药双法的他更是凭借一身过硬本领与自研的刁钻打法,过关斩将,在中洲一众大流剑修中脱颖而出夺得魁首,做实了天才名头。
符道大宗凌霄观当场抛出了橄榄枝。
一鸣惊人,风头无两。
可他却当面驳了大宗邀请,只领了株做彩头的玉婆娑御鹤而去,留足了他人遐想。
不出半日中洲大小百闻楼,便传那鸟不拉屎的衔云山竟然出了个绝无仅有的天才,竟夸少年是那蒙尘璞玉,唯独兼修道法岔了路子。
大比之后的第三日,各大小宗的拜帖相继递来,破朽门楣一时间门庭若市,就连石阶上攀着的青苔都让造访之人踏了个干净。
这一场比试将潦倒落寞的宗门推入众人的视野,若是转投大宗门楣之下便可为其博得荫蔽振兴之机。无数底层宗派皆为三年一度大比筹备良久,只为一朝弟子夺魁求得大宗扶持。
可林衡却逃了,他带着一人一鹤,修行十余载炼制的丹药和一沓黄符纸。
——逃了。
修真一事讲究大道至纯,阴阳相冲,道不同谋。是以灵根越纯净便越能修得一番大造化;而灵根越斑杂纵使天赋异禀最终也只会因道则向悖,止步不前。
不巧,林衡便是那杂灵根。
大道倾颓,仙元熹微,是以道则不可兼顾。陆分五域,四方割据,是以资源逐渐向上转移,所谓无上大道都被极少数仙道门楣牢牢攥在手中,才有了至纯一说。
不巧,反正兜里无二子,境界难前,林衡索性有啥学啥,来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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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衡修行伊始便问那半吊子的师傅:“既是求道,书中说大道三千,为何只叫人得窥其一”
老翁笑抚着胡须,答道:“非也非也,道可道非常道。修真之人有三重九境,居首便是闻道,乃修者踏入修行之路始,其后辨心、问灵、窥元、浑阳、洞虚、三化、无相,直至太清。你只需记得凡事,应循本心,无论对错,贵在修一‘真’字。”
林衡不懂,但他是个死脑筋,生生从那个“真”字中试出了多道兼纳的本领,补足了灵根斑杂的短处。
可当他大比夺魁,凌霄宫的使者问他灵根何属,问他:“可愿摒弃前尘,修习我宗传承。”
林衡却纳了闷:“即是你认可我,请我入宗,为何却叫我摒弃一身修为?”
那高坐台上的使者只答:“兼修并行,是为,离经叛道。”
林衡蹙眉不予辩驳,他们单灵根单着学,他杂灵根便杂着学,这有错?
毕竟他灵根斑杂,若摒弃好不容易参得的道则互补,他再提剑削个师兄,控火炸个炉膛,招符轰得卧床半月…那还了得?!
正所谓他那半吊子师傅所言:凡是,因循本心。
高台之上的使者各个“猪鼻插葱”装得世外高人模样,于是他也学着装摸做样:“既如此,敢问尊者,何为道?”
稚子问道,使者只答:“我等崇尚之道,便是大道,你天资聪颖入我门下自可窥其道。若执迷不悟,则天道难容!”
呸,故弄玄虚。
“还不如我药圃那两只能言善辨的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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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衡乘着传言回到山宗,沽得二两酒喝得大醉,恍惚又忆起他的半吊子师傅常说:“道也非道也,独立青山间,囿困方寸境。”
林衡便借着酒劲仰天对答:“是非樊笼,吾何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