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林衡蹙眉,心说谁人叫人会连个谦称也一并并入名姓。
“不对吗?”巫行野理直气壮,“你连名带姓叫我,我不连名带姓叫回去,岂不亏了?”
“……”林衡忍了好一会,才咬牙四个字,“没有在下!”
巫行野摩挲着下巴:“我道怎会有人叫这般古怪的名字。”顿了顿明知故犯,“那你唤我作甚?在下,林,衡?”
“你!”
哇哇哇!
林间腾起一群乌泱墨羽,渡灵鸦群聒噪得从两人上空掠过,似乎在奔赴某场“筵席”。
林衡被此番动静惊得抬起头,手中的符咒燃尽只余脚边一堆线状的炭痕。
巫行野不再逗他,探身伸手道:“欸!你说是它们谁死了?”
林衡拽住巫行野的胳膊,愣了一下,他对那破腹而出的血盆大口仍心有余悸,但缠斗到那种地步想必两者都无法善终。
“应当两败俱伤吧。”
巫行野将人拽出,听到这番回答,转头望向林间噪动的鸦雀:“两败俱伤吗?”
“你说要是当只鸟多好,想飞到哪就到哪,饿了随便找点东西就能填饱肚子…”
“天生万物相克相生,有利必有其弊。”林衡望着林叶间的一线天。
巫行野收回目光,转投在身边这似乎下一秒就要得道飞升的“泥巴人”,疑惑道:“外边的人都像你这样?”
林衡问:“什么样?”
巫行野偏开眼,将手枕在脑后:“神神叨叨,不知所云。”
林衡却冲着巫行野哈哈一笑:“那书上说的。”
“……”
巫行野觉着无趣撂下话头,背过身似乎在辨别方向。
林衡这才看清他后背狰狞的伤疤,蜿蜒似一条两尺来长的血色蜈蚣趴,暗色斑驳,溃烂化脓,伤口周围有几点白色的卵簇,似是蝇卵。
说实话,气味不可言表。
林衡周身不知从何而来伤痕亦是可怖,但在药丹的作用下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经由一番处理开始缓慢结痂,相比巫行野自然好上不少。
他思索片刻,拍拍巫行野肩膀递了粒浑圆的药丸:“这个给你,内服愈伤。”
“多谢。”巫行野回头也不客气,将药丸收入囊中。
“你在此间待了许久?”林衡随手摸出段干药草,放在嘴里嚼。
“那是自然!”巫行野话音中带着些许骄傲,随手捞起腰侧坠着的麻绳,提溜到林衡眼前晃荡,似是炫耀般。
麻绳上打了许多个绳结,有些腐化但个别绳结却很干净似精心护理、把玩过。
“一,二,三……七,八。”巫行野认认真真数完回答林衡,“八年!”
“嚯,倒也算得土著。”
巫行野将绳结一拍:“这是自然!”
林衡赞同一笑。他不知这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是如何在这诡谲的深山中渡过了八年,但看少年身上的伤痕,想必不易。
心下思量,修者纳天地灵气,以供自身运转,周天流转可观境界。但面前的少年体内并无真元流转也无肉体凡胎自带的浊气,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得道之精怪隐藏极深,二则此人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巫行野遥指出一个方向:“这边!”
林衡收回思绪,虽然对方来历不明但有恩于他,似乎也未曾害他。在危机四伏的深山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更好的同伴了。
巫行野动身削断挡路的枝桠,回首道:“我呢,打小就让族人赶出来了,一直到现在,风樟都开谢八次了。”
“风樟?据说每年花期在春三月,随风飘散,香可绵延千里…果絮可止血、枝干可入药,虽千龄木樟可做法器但成器少之又少,低龄则大多入炉膛助火了。”林衡记得书中有载,这是广泛分布在南滇的树种。
巫行野反奇道:“有这么多用处?我还以为只是香而已。”
言罢,从怀中掏出个果子丢给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