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是傍晚送来的。
那会儿陆观正在院里给白头翁浇水,谢沉在屋里收衣裳。来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厮,穿得齐整,手里捧一封红帖,站在门槛外头,弯着腰,说奉赵九爷的命,来请陆画师下月初五去锦和堂吃酒。说那天是药铺重开三周年,想请陆画师写幅字,镇一镇堂。
陆观没接帖。
他半蹲在木盆边上,手里还拎着半瓢水,回头看了那小厮一眼,说:“我不写字。”
小厮笑:“赵九爷说了,不白写,润笔从厚。”
“不写。”
“陆画师,您再想想。赵九爷是诚心请。”
“诚心?”
陆观把水瓢往桶里一扔,水溅出来,洒在门槛外头。小厮往后让了让。
“你回去跟他讲,还魂铺只画死人的像,不写活人的字。他要是想写字,找街口代书摊子去。”
小厮还想说话。谢沉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叠叠好的衣裳,站在陆观身后。天阴着,他的脸在廊下显得比平日更白。小厮抬头看他,先是一愣,目光在谢沉身上停了好几息,才又落回陆观脸上。
谢沉没看那小厮,只对陆观说:“水浇多了。”
“知道。”陆观说。
谢沉把衣裳放到廊下的竹椅上,走到门槛前,对那小厮说:“帖子放下,话带回去。人不用再来了。”
他说得平。声音不高,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那小厮却退了半步,把请帖往门板上一搁,躬了躬身,转身跑了。
陆观一直蹲着没动。等那脚步声出了巷子,他才站起来,把水瓢捡回桶里。
“你出来干什么。”他说。
“衣裳叠完了。”
“我是问你出来跟他说什么。”
“你要是不想跟他绕,我替你说。”
“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替我。”
谢沉没接话。他走过去,把门板上的请帖拿起来,没翻开,只捏在手里。
“他果然来了。”谢沉说。
陆观“嗯”了一声。
“比我想的晚。”谢沉说,“我原以为一开春他就会来。”
“来不来都一个样。”
“这次不一样。他送的是帖子,不是自己上门。”
陆观把木盆边的碎草捡了捡,扔到墙根。天已经黑下来了,院里的地潮潮的,泛着一股雨后泥腥气。
“自己上门也好,送帖子也好。”陆观说,“我不去,他还能绑我?”
“他不会绑你。”谢沉说,“他会等。”
“等什么?”
“等你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