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茶摊老板与仙芽儿,郁逢禛本欲放出信号,让连绍带着其他部下与他和宵行汇合。
宵行却拧眉道:“骑马太慢了,紧赶慢赶也要十日方能回到栖夷,我变回原型,带你飞回去,深夜便可到达。”
郁逢禛在幻境中领教过他的飞行速度,自然没有异议:“好,待我唤来飞鸽,给连绍去信一封,告知他我们先行一步。”
宵行思索片刻,道:“若需传信的话,我倒是可以找来一个更好的帮手。”
郁逢禛一愣:“您说的是……?”
宵行不答,只是在手心中幻化出一支竹哨,放在嘴边吹出几声短促而清脆的哨音,听上去有几分像鸟类的啾啁。
很快,一只麻雀体型大小的鸟雀便从远处飞来,乖顺地落在宵行肩头。它有着亮眼鲜艳的天青色羽毛,喙部短窄而呈橘红色,黑色的眼珠子亮亮的,像两颗宝石般镶嵌在脑袋两侧。此时,它正歪侧着头,好奇地观察着郁逢禛。
“这是异兽青使,很乐意为人引路和送信,只需告知它收信人的姓名,纵使山高水远,它也能帮你以最快速度将信件送达。”
郁逢禛笑着惊叹道:“这般小的鸟兽,却是一名顶优秀的信使了。”
宵行伸出手指靠近自己的肩膀,青使便蹦跳着站了上去:“别看它们个头小,它们的祖先与我一样,皆是初代异兽,青使一族已经在世间生息繁衍三千余年了。只是它们在最初被孕育时,所汲取的天地灵气还十分微少,但它们迫不及待想要诞生,因此成了灵力低微的初代异兽,在异兽混战中只能东躲西藏,比人类更无力自保。”
郁逢禛看着那俏丽可爱的鸟儿,忍不住笑道:“因为想要看到这个世界而迫切地诞生……真是一群率真的精灵。”
青使似乎是感知到了对面的青年向自己传达的善意,便飞到他的面前悬停在半空,郁逢禛莫名就领会了它的意思,抬起手让它停落在自己的食指上。
郁逢禛将写好的纸条卷起来,青使便立刻用尖喙把纸条叼过来,侧着脑袋看着郁逢禛,等着他说收信人的名字。
“真的只要说名字么?世界之大,名字相同的人不可计数,它又怎知我要传信的是哪一个连绍?”郁逢禛有些担忧。
“这是青使独特的能力,它就是知道,你要传信的究竟是谁。”宵行抬抬下巴,示意他放心。
郁逢禛颔首,对青使说出了连绍的姓名,然后柔声道:“劳烦你了。”
青使用长长的尾羽点了点他的手指,似作回应,便振翅朝天边飞去。
“我们也该出发了。”宵行道。
郁逢禛点点头,只是在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隐入黑夜时,不知为何在心下涌出一丝不安。
他们离开栖夷已有数日,只望那边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栖夷州。
疫迁坊内,疫民痛苦的呻吟和叫喊连作一片,凄厉可怖,叫人闻之心惊。
医师和军士们在病患间忙碌地穿梭着,照看完一个,又忙不迭去安抚另一个。
延霁正牢牢按住其中一个面色惨白的病人,医师长则动作尽量保持轻柔又迅速地为他换下早已被伤口脓液浸湿的纱布,尽管病人已经虚弱不堪,却还是为纱布扯下时触动伤口传来的剧痛而惨叫出声。
医师长皱紧眉间,满头大汗,为他敷上并没有多少作用的药膏,又换上了干净的纱布。
延霁为他盖好衣物,以防他着凉,才准备与医师长去为下一个病人做检查。
不料,本已被疼得近乎昏迷的病人突然伸手拽住了延霁的衣摆,力道大得延霁一时无法挣脱,仿佛只有这样用力攥住什么东西,他身上的疼痛才能得到一丝缓解。
“延副将……”
病人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
“有什么需要,你说。”延霁俯下身去倾听他的声音。
“延副将……求求您……让我去死吧……”
“……”延霁的心顿时一紧。
“好痛……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痛……”病人低低地啜泣出声,“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求您……让我死了一了百了吧……”
“……”延霁沉默片刻,用力地握上他的手,“再坚持一下,请你再坚持一下,相信将军和医仙大人,他们一定会带着草药回来,他们一定、一定在想尽办法,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她一提起郁逢禛和宵行,棚帐内便开始哀声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