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行和郁逢禛又找了一圈,顺着华胥留下的气息来到了山神庙前,远远便从门口看到了躺在山神像上睡得正香的仙芽儿。
明晃晃的一个陷阱。
宵行与郁逢禛对视一眼,对方会意,朝他点了点头,宵行便一边靠近仙芽儿,一边细心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待他走到神像前,正要弯腰抱起仙芽儿时,不知从何处蹿出一个圆圆的身影,飞快地扑向宵行。
宵行反应迅速地侧身躲过,在自己身前凝成一个金色的保护罩,抵住再次朝他袭来的华胥。
郁逢禛趁此间隙闪到神像旁,将仙芽儿抱在怀里,然后找了个角落蹲着,努力不让自己影响到宵行。
华胥完全不在意郁逢禛那边的情况,只是看着宵行道:“烛游,异兽混战爆发前夕,你曾应下与我认认真真地比试一场,但你又失约了。幸而那次我学聪明了,只等了你五十年……咳,总之,你如果想拿到你要的草药,就履行当年的约定,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
宵行看着他,应道:“好。”
华胥畅快地笑出了声:“让你好好跟我打一架真不容易啊。咱们出去打,可别打坏了这座给老子建的庙。”
说着,他飞出了山神庙,在离其百米开外的地方停下。
宵行化作与华胥身形相近的黑龙模样追在华胥身后,见他停下,便腾空而起,遥遥俯视着他。
华胥用自己的长鼻生生折断一旁的树干,奋力掷向宵行。
黑龙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卷住树干,但由于视线一时被遮蔽,待他再次看向地面时,华胥已不见了踪影。
他潜心感知周遭的气流,蓦地确定了方向,作出预判将树干扔到那处弥漫着浓雾的地方。
下一秒,树干被拍飞到地上,涌起一阵落叶纷飞,华胥从雾中显出身影,但又很快没入一片迷蒙中。
宵行再次沉心欲感知他的动向,但华胥这次现身得很快,没叫他反应过来便冲出来用四肢紧紧抱住了黑龙的身躯。
黑龙眯起眼睛,一边行动灵活地在雾中快速穿行,一边剧烈地翻转、扭动着身躯,华胥不肯松手,引着雾气攀上宵行的身躯,蒙蔽住他的视线。
宵行没有慌乱,炸起身上的鳞片,让每一片龙鳞都亮起金光,霎时间,缠绕在他身躯的浓雾便被破开。
然后,他又冲进浓密的树丛间,特意从枝叶繁茂出快速穿行而过,华胥被枝叶刮得受不了,终于松开了对宵行的禁锢,骂骂咧咧地吐出接了满口带着细枝的树叶。
他气急地控制周遭的雾气翻涌起来,排山倒海般涌向宵行,只是他这次的攻势很显然微弱许多,宵行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力气,只是用尾巴扇了扇,雾气就散了。
“你……侮辱我!”华胥气得毛都炸起来了,只是来不及发作,就直直摔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宵行落到地上,看见华胥还想挣扎着爬起来攻向他,皱了皱眉,华胥身上忽地亮起一道金光,而后立刻变成一条绳索紧紧捆住华胥,让他动弹不得。
宵行沉声呵止他:“够了,你身上剩余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与我一战,不要再继续了!”
“还是你是想我们的最后一战,以你被气死作为结尾?”
“你这张嘴从来吐不出一句我爱听的……”华胥彻底没了气力,虚弱地趴在地上,终是认了输,“咳咳,烛游,我输了……”
“……”宵行看他冷静下来了,便除去了他身上的绳索,放轻声音道,“如今你我灵力悬殊,你又何苦非得与我比一场,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灵气也快消耗光了……”
“即便灵力悬殊,我亦觉得畅快……”华胥似是终于吐出了一阵堵在胸口许久许久的气,释然地笑了出来,“烛游,其实很早以前,我就不想活了……”
“……”宵行睫毛轻颤,不知如何接话。
“其实那年被你放了鸽子,我反而要谢谢你的。我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五十年,也因此错过了异兽混战的爆发,避免了被卷入其中,否则,我的下场或许就不是被天道镇压在此那么简单了……”
“被天道囚困在此七百余年,我过得一日比一日憋屈,也逐渐开始恐惧:我莫非真要在此消耗完最后一丝灵气才能去死?”
“我还是算幸运的,等来了你,让我不必窝囊地死去,让我也能决定,自己想要的死法……感谢的话就不说了吧,我说着别扭,你听着也别扭……”
“……何必说这种话。”宵行思来想去,最终也只道出了这么一句话。
“呵……”华胥勉强抬头看向宵行,似还有什么话要说,宵行半跪在地上凑近他,听得他道,“烛游,你与我其实没什么区别。”
“我被镇在这穹山七百年,你守着上笈也是七百年,我们都是困兽。困兽的声音是沉默的,最容易叫人忽视,而人类恰巧是最擅长遗忘的动物。就算你是他们的救世主又如何?一百年,两百年,只要你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人们就会忘记你烛游是谁,曾经为他们做过什么。”
宵行问他:“你怎么确信,不会有人记得你呢?”
华胥顿了顿,看向那个在郁逢禛怀中仍在熟睡的小姑娘,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低声道:“我见过太多人的内心,看过太多人的欲望,哪怕是偏见,我也相信,人性大都善忘,他们口中的情啊、义啊,不过风吹薄纸,片刻就破烂不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