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郁逢禛的棚帐内终于熄了烛火,余下一片昏暗。
月光投在地面上,惨白如霜,忽地映出一抹飞快掠过的黑影。
黑影轻巧地落到暗处,慢慢逼近郁逢禛的棚帐,小心翼翼地用刀柄挑起一点黑色的帐帘,大略扫了一遍棚内的布置,最后将目光锁定到床铺上。
棚内实在昏暗,黑影一时没能看清床上是否躺有人,待他想眯起眼睛细看时,便听得一声刀剑出鞘的铮鸣,紧接着一道剑光以他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从他面前的幕帘破出,正正刺中他的心口。
他咬牙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快速将自己的身体抽离剑身,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抬头看着那位郁将军掀开幕帘,犹如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盯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刺客打了个手势,四个黑衣人立刻从暗处现出身影,将郁逢禛团团围住。
郁逢禛只淡淡扫了一眼,便乍然发起进攻,朝他正对面的刺客攻去。
其他人没料到他竟然毫不犹豫便开启交战,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也立刻冲上去加入混战。
即便是以一敌五,郁逢禛也丝毫不落下风,在一片纷乱如麻的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地挡下敌人每一招进攻,然后在下一瞬便对准对方的要害给予毫不留情的回击。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刺客便四仰八叉地歪倒在郁逢禛脚边,只剩下一个活口。
郁逢禛将剑刃贴在最后一个刺客的脖子上,月光在剑身上反出的凛凛寒光,与他开口时的冷冽声音一样叫人胆战:“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不答,突然吹出一段音调怪异的口哨,似在招引什么东西前来。
郁逢禛皱眉,正提起警惕,便捕捉到风中传来的异动——不知何物似乎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他抬头看向夜空,只能望见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再看不到其他东西。
就在那电光石火间,他似有所感一般仰身向后退了一步,恰好与一只移速极快的鸟兽擦着发丝交错开来,而如此一退,刺客便抓住机会跳起身踢掉他手中的剑。
但郁逢禛此刻无暇管他,那只奇异的鸟兽行动快得连影子都瞧不见,郁逢禛只能依靠直觉去躲避鸟兽的冲刺和攻击,对方缠得又紧,使他一时无力还击。
手中没有武器,他只能用手护住自己的头部,避免叫鸟兽抓伤要害部位,而他的手臂早已在鸟兽尖喙和利爪的攻击下负伤累累。
那刺客捡起地上的剑想趁机了结郁逢禛,未曾想尽管有鸟兽的频繁干扰,郁逢禛依然能凭直觉躲过他的几招进攻。
“将军!”
听见其部下救援将至,刺客便知已经失去了时机。他又吹起另一道口哨声,与那鸟兽一同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郁逢禛感觉到周遭已然安全,放下手臂,刚想走出一步,却猛然觉得天旋地转,一瞬间栽倒下来,半跪在地上。
“将军!您怎么了?!”
延霁匆匆赶来扶住郁逢禛,连绍一见这情况,扭头便跑向医师住着的棚帐处,把医师长从睡梦中拽了过来。
医师长本来还迷迷瞪瞪的,但在看清郁逢禛的伤势时瞬间吓醒了——将军的衣袖已经破烂不堪,而他的手臂尤其是右臂几乎遍布抓痕,看上去像是鹰隼之类的猛禽爪子所为,正汩汩往外流着血,染红了一大片衣衫。
医师长一边检查郁逢禛的伤口,一边问他话:“将军,您现在觉得如何?请您尽可能描述一下您的感受。”
“……头晕、恶心……伤口痛……”郁逢禛紧拧着眉,盯着医师长好一会儿,才继续道,“而且,我的眼前似乎有些重影,看不大清楚东西……”
众人闻言都惊诧不已,医师长更是喃喃自语:“仅是被鸟类抓伤便如此,简直闻所未闻……”
虽然惊异,但医师长手上的动作不敢停上半分,他用剪子剪开郁逢禛的衣袖,以便清洗和消毒伤口。
只是在进行到止血这一步时,医师长发现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减少伤口的出血量,不由得又奇又急,满头大汗。
“这……赵医师长,将军的血怎么越流越多了?要是再不止住,流血也得流死吧……”连绍急起来什么不吉利的话都往外冒。
医师长被他说得更加焦心了:“连副将,你也看到了,这不是下官想止血就能止的啊……真是稀了奇了,莫非那鸟兽的爪子上带着让伤口无法止血的毒素不成……还有将军的眼睛……”
“赵医师长,您别着急,如今正是需要您静下心思考对策的时候。”郁逢禛反倒冷静地安抚起他来。
他镇定的声音确实起了几分抚慰作用,却还是没能改变医师长无从下手的事实:“事发突然,如今能用的东西太少了,那些能止血的草药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找到的……容下官再想想,再想想……”
“交给我吧。”
此时,一道如冰泉般冷冽的声音传来,虽然音量不大,却有着一股让人莫名想信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