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入舱门的前一刻,他又回头,深深看了商弦声一眼。渡虚舟的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微明的天光,也隔绝了时应忱那道黏在商弦声身上几乎要拉出丝来的视线。“咳。”沈墨清了清嗓子,目光在舱内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时应忱那副依旧望着舱门方向,魂不守舍的侧脸上,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对身旁的言若枫嘀咕:“言道友,你瞧盛应道友这模样。知道的明白他是出任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凡间征战的将军,在跟自家娘子诀别呢。”他声音虽低,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的修士,听得一清二楚。言若枫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低笑出来,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嘴,眼中却满是促狭的笑意,连连点头:“沈统领观察入微,此言甚为精妙。”冷七抱着剑靠在舱壁上,闻言,万年冰封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只淡淡扫了时应忱一眼,又阖上了眼,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白芷正小心检查着随身药囊,听到这话,也不由抬眼看向时应忱,抿唇笑了笑,温声道:“盛应道友与盛羡道友兄弟情深,令人动容。”三名霄云门弟子则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努力板着脸,假装研究渡虚舟内壁上的阵法符文。时应忱将目光从舱门处收了回来,转向沈墨,脸上没什么表情。沈墨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杀气,却无端让他想起某些潜伏在极寒深潭底下的古兽,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干咳两声,正色道:“玩笑而已,盛应道友莫要在意。都坐稳了,渡虚舟即将启动,接下来十余日,我等便是一体,需同心协力。”言若枫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沈统领说的是,此行凶险,还望诸位道友摒弃杂念,专注任务。”时应忱“哦”了一声,没再理会沈墨,径直走到分配给自己的靠窗位置坐下,从怀中摸出那角从旧枕头上撕下的布料,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弦声说不能用分身去看他,这是对他的历练。委屈。渡虚舟轻微一震,朝着魔域边缘的方向疾驰而去。舱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阵法运转低沉的嗡鸣和极细微的空间摩擦声。沈墨坐到主控位旁,开始检查航线和外界监控法阵的反馈。言若枫则与同门低声核对着一会儿抵达灰烬荒原后,布置观测阵法的细节。冷七依旧闭目养神,白芷整理着她的瓶瓶罐罐。时应忱靠在座椅里,看似在发呆,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覆盖了整艘渡虚舟,并谨慎地向外延伸。虽然弦声说了,他的命现在是弦声的,不能丢。但弦声也希望他能立功,能带回线索。他得做得更好才行。……昆仑墟,天字一号院。送走时应忱后,商弦声在院中静立了片刻,直到那渡虚舟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尽头,才转身回屋。院中少了那个总是亦步亦趋的身影,似乎一下子空旷安静了许多。商弦声摇了摇扇子,将这丝异样归结于“突然少了个人形跟宠有点不习惯”。他召来商十一,吩咐道:“西北探查队和云枯崖小队两边的情报通道保持最高优先级,有任何消息,无论大小,立刻报我。“另外,盯紧洗剑池那块石头,还有听雨楼,妙音阁的动静,蚀骨楼接连受挫,不可能没有反应。”“是,家主。”商十一领命,迟疑了一下,问道,“家主,是否需要加派人手护卫?”“不用。”商弦声打断他,唇角微勾,“我还没弱到离了他就寸步难行的地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聚散无常商十一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商弦声回到书房,铺开玉简,准备处理一些积压的商事。可笔尖提起,对着空白玉简,思绪却有些飘忽。那死鬼现在到哪儿了?路上会不会遇到麻烦?魔域边缘乱得很,巡天司的渡虚舟虽然隐蔽,但也不是万无一失。他蹙了蹙眉,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账目数字上。不过是个用了顺手点的保镖兼打手,丢了他再找一个就是,操这份闲心干嘛。话虽如此,当天下午,当商六通过玄镜例行汇报时,商弦声还是多问了一句:“云枯崖小队有传回平安讯号吗?”商六答道:“一个时辰前收到一次简短的定位确认和状态平安符,按照计划,下一次联络应在抵达灰烬荒原据点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