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身着素净白衣,轻声劝道:“楚大哥,此事或许是我们冲动了。那商弦声在修真界名声你我皆知,我们不该轻易与他正面冲突。如今这礼单之事,该如何是好?”提到礼单,几人都沉默了。楚凌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还能如何?难道真去凑那些东西给他,岂不是坐实了我们被他拿捏?”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事断不能就此作罢!商弦声如此行径,必有蹊跷!时应忱的死,还有那卷柏石斛草的下落,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周宜眼睛一亮:“楚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回宗门。”楚凌川沉声道。“将从云枯崖附近打探到的消息,以及今日商弦声的异常,一并禀明师尊。师尊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定能看出些端倪。”“至于那礼单拖着便是,难不成他商弦声还敢打上无极门讨债?”一旁一直沉默的秦砚清微微蹙眉,有些不赞同:“楚道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既已当众应下,如此爽约,恐有违君子之道……”楚凌川此刻心气不顺,闻言不耐地打断了他:“秦道友,此一时彼一时!你不能总拿你崇德门那套不知变通的规矩来衡量当下!对付商弦声这等人物,何必讲什么君子之道!”----------------------------------------美人烛火交相应办完葬礼已是深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唯有仙涧谷中零星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商弦声挥退侍从,独自提着一盏琉璃宫灯,踏着青石板路回到了暂居的楼阁。他向来不是个肯委屈自己的主儿,即便是这临时落脚之处,也务必极尽舒适奢华。南海鲛绡裁成的帷幔随风轻曳,天狐绒毯铺满整个房间,白玉雕花柜上陈列着这些天他刚搜罗来的一些稀罕物。商弦声斜倚在沉香木榻上,素白内衬松松系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绯红外衫随意披覆肩头,衣摆迤逦曳地。床头的烛光给他秾丽精致的眉眼镀上了层柔和的金边,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扇形阴影,雾色的眸子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破旧书册。红烛噼啪作响,流转在他侧脸,一时竟叫人恍惚,不知是这烛火映亮了他,还是他自身的风华,照亮了这一室的流光溢彩。他手中捧着的,还是白天的那本话本。话本的前半部分已然应验,楚凌川的出现被他化解,但这远远不够。他直觉这话本不容小觑,想要守住他的万贯家财,就必须主动出击,将一切威胁扼杀在萌芽里。关于时应忱真正的死因,这书中语焉不详,只模糊提及云枯崖的围攻是受人指使。之后竟然提到了他的好友,无极门掌门温清宴。话本中写道,温清宴在弥清秘境中不慎遭遇凶险,身受重创,恰被机缘巧合进入秘境的楚凌川发现。弥留之际,温清宴将代表掌门权柄的令牌交给了楚凌川,嘱托他守护宗门,随后便道消身殒,连他的本命剑也随之灵性泯灭,化作凡铁。商弦声蹙了蹙眉,温清宴那家伙,虽说有时行事死板,但修为精深,保命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根本不会栽在一个弥清秘境里。而且,掌门令牌怎么会传给一个资历尚浅的首席弟子手中。他往后翻去,想看看这荒谬的故事还能如何发展,指尖触及的书页却是一片空白。后面再无只字片语,仿佛故事到此戛然而止。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骤然灌入室内,吹得烛火猛地一阵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在他脸庞上投下晃动的暗影。那风掠过他的耳畔,吹得他耳边的红玉坠子轻轻晃动。几乎在同一时刻,商弦声感觉到自己颈间似乎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滑过,等伸手摸时,却什么也没有。商弦声合拢手中的话本,将其收入储物戒中便坐起身,赤脚走向房间中央的圆桌。行走间,那阵莫名的冷意似乎如影随形,甚至有一丝更明显的冰凉触感,悄然爬上了他瓷白的脚踝,如同无形的蛇信轻舔。商弦声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脚下,并无任何异物。他面色不变,行至窗边的紫檀木桌旁坐下。桌上堆放着今日葬礼收到的礼单和账册,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起来。看着一笔笔钱财入账,他心情甚好。“啧,这葬礼办得,值。”看完账本,他的目光落在桌角储物戒上,从时应忱手上拿下来后,他便随手丢在了这里。此前他只是粗略探查了一下,确认自己的那些宝贝还在,便没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