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泣血,句句锥心,沈衍这才清楚的意识到谢凛已经不是五年前的谢凛了。龙椅之上,景桓帝面色骤沉,猛地拍案:“李元吉!”兵部尚书李元吉战战兢兢的出列:“臣在”还没等李元吉辩解些什么,景桓帝便厉声喝道:“国库每年拨几千万两白银给兵部,你就是这样慰劳朕的将士吗!”那李元吉也确实是个酒囊饭袋,见此场面,魂都吓飞了,颤声回道:“陛下息怒,臣并不知晓此事,待臣回了兵部,定会详查。”“不必查了!”景桓帝冷声道,“来人,将李元吉拿下!”禁卫军应声而入,将瘫软的李元吉拖出大殿,那声绝望的“陛下恕罪”兀自在殿中回荡着。在场的官员都怔住了,不过几句话,一个二品大员便被谢凛拉下了马。沈衍眉头微蹙,李元吉在兵部尸位素餐多年,皇帝不是不知道,但念他是三朝老臣,牵涉极广,皇帝向来睁只眼闭只眼。今日竟会如此雷厉风行,实在反常“陈锦,拟旨。”景桓帝道,“免除边境十二城的五年赋税,即刻补发镇北军的全部欠饷,所需银两皆从国库支取。”谢凛再拜:“臣代将士谢陛下隆恩,只是兵部”“谢爱卿不必忧心,兵部之事朕自有主张。”“陛下圣明。”谢凛起身,“臣此番还朝,还有一件礼物献于陛下。”“哦?”景桓帝微微倾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谢凛极其郑重的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呈于头顶,朗声道:“此乃北狄的求和国书,北狄愿归顺我朝,成为我大夏属国,并向陛下称臣纳贡,岁岁来朝。”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整个紫宸殿都沸腾了。自大夏开国以来,北狄始终是心腹大患。北狄虽然疆域不广,但民风彪悍,年年犯边,烧杀掳掠无所不为。先帝在位时曾七征北狄,皆未能使其臣服。而今谢凛竟能令其主动归顺,实乃亘古未有之功勋!沈衍瞳孔微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今的谢凛不仅手握重兵,还立下此等不世之功,他现在要不要镇北侯的位置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朝堂之上,无人能与之抗衡,就算是皇帝要动他,也得先掂量掂量。景桓帝接过内侍呈上的国书,徐徐展开。殿内一片寂静,只听见绢帛摩挲的细微声响。帝王的目光在文书上扫过,片刻后,大笑道:“好!好!好!”谢凛又躬身禀道:“北狄可汗已派其子为质,不日将至京城。”景桓帝合上国书:“谢爱卿果然没让朕失望……”又意味深长地扫过殿中文武百官,“北狄归顺,边疆可定。谢爱卿立此大功,朕心甚慰!”沈衍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他太了解这位皇伯父了,越是和颜悦色,越是暗藏杀机。果然,景桓帝话锋一转:“只是朕很好奇,北狄向来桀骜,谢爱卿是如何让他们低头的?”谢凛神色不变:“回陛下,臣不过是以诚相待,北狄连年征战,民生凋敝,臣向他们许了通商互市,减免岁贡。最重要的是他们听闻陛下的威名,得知陛下是真正的仁德之君,这才另其心悦诚服。”“如此大功,你可有所求啊?”谢凛单膝跪地,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臣向想陛下讨一个恩典。臣手底下有一队人马,在战场上勇猛无双,所向披靡,但奈何他们是镇戍兵,无法晋升,也无法给予什么赏赐,臣想请陛下免了他们镇戍兵的名号。”镇戍兵,亦称罪兵,他们皆是罪犯的后代,一般情况下会被派去充边、敢死或冲锋。因为他们是罪兵,即便立下功劳,也无法给与赏赐,更无法晋升,永远低人一等。平常士兵尚有出头的机会,但罪兵永远只能是罪兵。景桓帝眉头微皱。这件事不是大事,却很难办,镇戍兵各地都有,若开了这个先例,只怕日后将领们都会为自己麾下的罪兵请命景桓帝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还有别的吗?”谢凛心知此事难办,也不纠缠,话锋一转:“臣要弹劾永宁王沈衍!”沈衍淡淡一笑,终于轮到他了,看谢凛和皇帝唱了这么久的戏,他还以为这位大将军把他忘了呢……方才谢凛几句话就把一个二品大员拉下马,他倒要看看,他准备如何对付自己。紫宸殿上的官员也都屏息凝神,等着看这场好戏。景桓帝的目光转向沈衍,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永宁,你可听见了,谢大将军要弹劾你。”沈衍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殿中央,对着皇帝行礼后转向谢凛:“不知本王何处开罪了将军,请将军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