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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山老鼠下（第1页）

彻底黑下来后，家里有父母的几个小孩陆陆续续散去了，到最后唯独剩下这一对姐妹还在，姐姐盘腿坐着，小娃娃搂着姐姐的脖颈瞪着双晶亮亮的眼睛，脏爪子是糊的巧克力酱。

宿九问她：“小孩，还不走？不怕半夜林中鬼跟着你们回家？”

“我叫瑞。”女孩很不满宿九对他的称呼，皱眉反驳了他。

“好吧，玛瑞。”宿九顺着她的话，又怕她难缠：“不走，是打算赔我的车轮胎吗？我告诉你啊，我认识吴钦大人，你怕不怕我去告状，让他把你们这群捣蛋的小鬼都抓起来？”

“说谎。”女孩定定看着宿九：“吴钦将军会派人保护认识的车队，他们都配枪和大兵。”

她掷地有声：“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人，你们根本不是来收胶的。”

宿九一愣。

只见她环顾周身，似乎是确认没人了，才又犹豫着说：“我见过你们说的艾时，就在前几天夜里。那个人发疯被关在车里，我躲在榕树根后面都听到了，你们是要抓他吗？”

她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用手比划着：“你们是猫……水……猫水吗？”

宿九没听清：“什么？”

女孩看宿九的反应，似乎已经是清楚自己的判断正确，又重复了几遍这个发音。

“猫水？猫。。。。。。警察？溪水？”

宿九猛然间明白过来——她可能是听到了一个华文词，她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能用这儿的语言谐音复述出来。

他蹲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听到的是什么，仔细想想，模仿他们的发音，说给我听。”

女孩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发音，不和这儿的语言对应之后，剥去扭曲的谐音，这个发音其实很简单，只是两个字。

他默默跟她念着，中野？重也？

他念出这个发音的时候，几步远外，倚靠着车门的千桑忽然抬眼望过来，带着猝然被击中般的错愕，这是宿九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程度的情绪和表情。

他这会儿又在擦拭他那对刀鞘，反复擦拭着过关卡时被碰到的地方，似乎那真的沾染了什么脏污。铺天盖地潮湿的黑暗里，只有脚边这一点火的黯淡光晕，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他摸着刀鞘的手顿了一下。

真奇怪，在这样幽暗的夜里，宿九仍然能看得到他白得使人觉得冷的肤色。

他们对视了一眼，随即，千桑又低下头去。

他仍然沉默平静得像无风的深湖，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涟漪是错觉。

又好像那刀身的魂魄已经注入他的躯体，用他的眼睛注视着万物，用他的手触摸着周身，他会和它一样冰冷。他会顽固不化地一直朝着同一方向走，危险，锋利而疏离的。握住刀身的手臂逐渐爬满锈蚀，从清光凌冽到轰然倒塌要蓄积千百年，但只在一瞬间。

碎成一地铁屑，然后风化，隐入尘烟。

瑞答应给他们带路，但也提了个很不客气的要求。

她想要两人走的时候带上她们姐妹俩。

宿九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这人一切都是眼下的目的最紧要，至于承诺，兑不兑现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千桑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经宿九翻译后，他也没什么意见。他淡淡点了点头，没说一个字。但宿九几乎能读懂他脸上的表情，“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也就是我脾气好，宿九想。

换了哪个冤种能这么惯着他。

这会儿他正吭哧吭哧地换轮胎，瑞也带着她小妹，那个叫埃埃的小娃娃回家了。即使他们俩想要迅速解决眼下的事情，两个小孩的体力恐怕很难支撑熬上一夜。宿九叫她们先回去了，约定好第二天再入夜的凌晨时分，夜鸮叫之前再赶回这里。

瑞和埃埃刚成为孤儿。就在前两天，他们唯一的亲人，收养他们爷爷去世了。现在她们两个小孩独自住在那个小高脚屋里。那一带居民稀少，这几年过去的旧房子早早搬空了，估计北山帮的人从那儿经过时也没有想过会被一个小女孩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