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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意（第2页）

顾言察觉到他不断后撤的动作，没有刻意凑近，微微调整坐姿，主动拉开一小段距离，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他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自然地搭话，没有提刚刚躲闪的事情。

“之前出国的时候，国外很少能见到成片的桂花树，我一直记得小时候，家门口就种着一棵，秋天开花，整条巷子都是香味，那时候你总爱拽着我去树下捡掉落的桂花。”

曦辞听到童年的回忆，紧绷的情绪稍稍放松，也望向窗外：“我还记得，你当时攒了好多桂花，说要做成香包送给我，结果半路摔了一跤，桂花全部撒在了泥土里。”

“还记得这件事？”顾言转头看向他，眼里漾开笑意，“我那时候难过了好久，还跟你保证以后一定再给你做一个。”

“嗯，我记得。”曦辞弯了弯嘴角，提起小时候的趣事，慌乱感淡了不少，“后来你要出国，我还把这件事忘了，直到你回来，都没有收到香包。”

“那这次补上好不好？”顾言看着他，声音认真，“等我们逛完公园，捡一点桂花回去，我亲手做香包给你。”

曦辞猛地撞上他的目光，心脏又是一跳，慌忙移开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公交到站，四人下车，刚走进公园大门，浓郁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细碎的金色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小小的花瓣就簌簌往下飘落，像一场温柔的花雨。路上不少游人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照。

江黎立刻拉着陈逸往前面跑：“我们去前面的观景台看看，你们两个慢慢逛，不用跟着我们！等中午我们在公园门口汇合！”

话音落下，两个人快步走远，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刻意把空间留给顾言和曦辞。

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间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空气里全是桂花甜香。曦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跑远的方向，脸颊微微发热，他当然看得出来江黎和陈逸故意走开的用意。

顾言走到一旁的桂花树下，抬头看向满枝繁花，开口打破安静：“他们还挺会找借口。”

曦辞轻轻“嗯”了一声，慢慢走到另一棵桂花树下，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金色花瓣。

“这里真的很好闻。”

“比不上记忆里老巷那棵。”顾言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当年离开的时候，我站在桂花树下等了你很久，想跟你好好道别，但是你躲在家里不肯出来。”

曦辞捏着花瓣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段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多年前那个分别的下午，他得知顾言要出国，难过到不知道怎么面对，把自己锁在房间不肯开门，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好好跟顾言说。这么多年，他很少主动提起这件事，心底一直藏着淡淡的愧疚。

“对不起。”曦辞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太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躲起来，我后来后悔了很久，没能跟你好好说再见。”

顾言转头看向他，少年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情绪低落。顾言犹豫一瞬，没有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只是放柔声音：“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换作是我，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受突然的分离。这些年我一直想着，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回来，一定要找到你。”

曦辞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茫然：“只是因为我们是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吗？”

问出口的瞬间，曦辞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直接把藏在心底最久的疑问说出来，呼吸微微停滞，紧张地盯着顾言，等待他的回答。

顾言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眼底的情绪很深，曦辞读不透里面翻涌的情绪。

顾言沉默几秒，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的答复，轻声道：“你可以自己想一想，普通的好朋友，会不会跨越很远的距离，心心念念许多年，回国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找到对方？”

这个回答没有明说，却已经把答案摆在曦辞面前。

曦辞下意识后退半步，脑子嗡嗡作响，握着桂花花瓣的手微微颤抖。

猜想被印证的预感扑面而来，巨大的慌乱席卷了他。他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转过头看向开满桂花的枝头。

“我们……我们先捡桂花吧，不是要做香包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言看着他逃避的模样，没有继续追问。他清楚不能逼得太紧，曦辞现在正处在最迷茫的阶段，强行戳破窗户纸，只会吓到还没有做好准备的少年。

“好，小心一点，不要去折树枝，只捡落在地上的花瓣就可以。”

两人蹲下身，慢慢捡拾落在草地上干净的桂花。曦辞刻意和顾言分开，各自蹲在树的两侧，低头专心收集金色小花，可注意力根本没办法集中，刚刚顾言说的那句话反复在脑海循环播放。

原来不是他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