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常回家,却常带着审视目光打量自己,各种绘画、钢琴、小提琴、奥数考级证书、获奖证书,是陆行川展示自己价值的唯一标准。
没有夸奖,只有轻蔑的一眼,便移开目光不在瞧他。
他总喜欢在晚饭前给自己布置速写考题,饭菜从香气诱人放到冰凉充满油腥,在喉头哽住下咽作呕,往外吐却会饿肚子。
“所以有天他跟我说,他在做晚饭,我有多震惊吗?”
“在我记忆中,他从不会在独处时吃下任何一顿晚饭,直到我从那桌子卖相不太好的饭菜中看见了边边露出的那节小拇指。”言子衿带笑拍拍郁沉手背。
他的生活毫无波澜的持续,时间划分至以分秒计算,上学、补习班、兴趣班、奥数班、运动时间,吃饭时间、睡觉起床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属于自己,他像个设置好特定程序的机器人玩偶,不会笑,不会哭,没有任何个人情绪,只能按照计划表完成每日任务。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一切浪费时间的社交都是不必要的。
随着年龄增长,他的相貌出落得更出众,年少时咽下的冷羹残稀让他在一群豆芽菜中鹤立鸡群。眉眼间的柔和像极了母亲,生活却让他穿上尖刺,冰冷得难以让人接近。
不停跳级,不断学习,即使父亲因为不想见到这张相似的脸而不在回家,监视从未停歇过。
小学时陆行川还保有孩童固有天真。
富人区的管理异常严苛,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脏兮兮的小猫就这么躺在陆行川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后腿疲软发烂,滚烫沥青路上晒得奄奄一息。
陆行川无助的用外套裹住小猫,朝四处张望,他身上没有钱,不知道该把小猫往哪里带。
书包里背着新发下来的小学市级奥数一等奖小奖牌,还有获得金奖的绘画作品,这两个加起来够不够跟父亲换给小猫治病机会。
“喵~”
很细小的叫声,几乎是从嗓子里嘶哑出来,小猫努力睁大眼,伸出粉色小舌头想要舔舔这个好心的小人类,脑袋挣扎到一半,又摔了回去了无生息。
“父亲!”
陆行川短短的臂膀紧抱着小家伙,太阳灼人的天,他却觉得怀里的温度在逐渐流失。
“跑跑跳跳,像什么样子!”陆方胥挂断电话,起身将教案收紧抽屉。
陆行川小心将小猫放在地毯上,一股脑将奖牌和画掏出放在比自己还高的书台,拽着衣服小声说:“父亲,我拿到了奥数奖和绘画金奖了。”
“嗯。”很是平淡的语气。
陆行川却燃起希望,平时父亲只会看一眼,然后继续忙工作,今天他愿意理他。
“我在路上捡到了小猫,您能不能救救它,它快要死了。我会好好。。。”
“我为什么要管。”陆方胥重新带上眼镜,镜片后折射出精明、不带意思感情的光。
“你的时间需要用来学习,而不是花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层面。”
“但是,”“你今天回来晚了,速写完成了吗?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陆行川,你不只是为自己而活,别这么自私。”
3个小时的速写,陆行川甚至再没见到小猫影子,或许是被丢到哪个垃圾桶里了。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的人生永远不为自己而活,他是个拙劣的影子,扮演着另一人该有的人生。
他开始不再纠结挣扎,开始循规蹈矩“走好人生每一步。”
于此同时,他变得愈发冷漠,发自心底的冷漠,他不在关心除自身外的任何事物,反正靠近他的一切,最终都会以各种形式消失。
没必要去在意,更不必要去挽留,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会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