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昨天失礼我才是真的抱歉。”
气氛实在是过于尴尬了,郁沉甚至觉得怀里拿着的糍粑都变得烫手起来,正想往后藏,就看见陆行川姐姐眼神落下。
“啊,这个是想着陆行川起得晚,给他带的早餐。”
无非是地摊边几块钱的小吃,廉价纸盒子包装,签子还给外包装袋戳破支棱在外。
曾经为了省几块钱,在后厨啃客人剩下的馒头被发现都没有此刻感到窘迫。
有一种赤裸被置于人群中的难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感受从何而来。
陆行川走后,原以为自己对他的家境有了一定了解,但甚至到昨晚郁沉才恍然醒悟,那只是被窥见的冰山一角。
两人的距离甚至不能用差距来简单描述。
姐姐还是没有回神,表情中带着诧异,“我从来没见过行川在早上七点过后起床过。”又像是想到什么,苦笑了下。
“挺好的。”
“外。。。婆,外。。。公。”
陆行川的视线仅到人半腿高,家里边来来往往好多人,大红色盈满自己走不完的大屋子。
大人们好像在笑,人群散场又聚集,睡醒时,屋里漆黑一片,落地窗外的院子,头发花白的两个老人依偎在一起。
“诶,川川醒了呀。”外婆将自己抱起,放在膝盖上。
大红色的新衣裳更衬得睡醒的小脸蛋红扑扑,小脚悬空后还在不停扑腾。
“今天开心吗?”外公笑着问他。
“开心,糖。。吃。放烟花,漂亮。”小手拉起衣服,松手,又往自己的小肚子拍拍,“漂亮!”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他只知道家里很热闹,却不知道他们为了分一杯羹而来;知道糖很好吃,但不知道这也是供台上的人最喜欢的味道。
陆行川被二老抱得很紧,很暖和却不得动弹,他们一直望着院子属下那块长着白色小花的奇怪石头。
每一年春节守岁,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陆行川也自然认为,过年会有好吃的,会有新衣服,还会有亲人一起倒数跨年,即使外公外婆笑着的表情里满满是悲哀,他读不懂。
直到五岁那年,抱着他的人逐渐变成了两个热热的小盒子。
睡醒后的呼喊再也没人回应。
热闹的大房子不见了,另一个大房子里都是不会笑的假人。
“手指立起来,半握鸡蛋的姿势,为什么总是记不住。”
比话音先落下的是竹条抽在手背的刺痛。
“对不起,下次会记住的。”陆行川忍住哭腔,重新调整姿势。
这样的时刻时时刻刻都会出现,有时是下笔姿势不对,有时是夹琴时背挺得不够直,有时甚至是因为犯困瞌睡而在纸上晕开的墨点。
责罚如鬼魅、如影一般,陆行川分不清何时会落在身体某处,只要做的不够好,那他就永远是一个残次品。
小时候他只要从幼儿园待会一朵小红花,外婆就会给他做小蛋糕,外公会将他抱起来转圈圈,脸上满是自豪的笑意。
在这个牢笼,只有机械干活的叔叔阿姨,不愿搭理自己的姐姐,和恶魔一般出现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