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场已经有人开始收木尺和墨碟。那白头老行头却还站在原处,等她答。
旁边两个人也没有走。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
“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教过我看旧转运账。”
“后来也有人拿路线来问过我。”
老行头问:“北边的?”
“有北边的,也有别处的。”
林砚秋把自己的价纸收进木夹。
“没落名字的条陈,你真拿一份到我面前,我认得哪段就说哪段。至于是谁写的——”
林砚秋把木夹扣上。
“别拿我的话替整张纸找主人。”
老行头看了她两息。
“行。”
他把手里的旧木夹往腋下一收。
“我手里倒真还有一份旧抄本。改日带来给你认认路。”
“拿来再说。”
他没再追。
她从棚里出去时,裴昭野还站在图边同何主事核第二日的过桥时辰。
——
第二日一早,北营六辆车的初分还没落契,长顺栈先来了一笔更小的账。
孟春娘把五日试工钱连同工钱单一起放回桌上。钱已经数过,荷包口重新系得很紧。
“这数不对。”
小账房愣了。
“少给了?”
“先别问少多少。”
孟春娘把工钱单推到钱账房面前。
“你告诉我,这五天我哪几个时辰不算工。”
孟春娘没有看林砚秋。
她看的是负责发工钱的老账房。
老账房姓钱,在长顺栈做了七年。旧线最乱的时候,他也没走。
听见这话,他把工钱单拿过来。
“白日五天,都是申正走,按半日记。”
孟春娘问:“我辰初来的。”
“我知道。”
“申正才走。”
“旧工钱簿上只分两种,整日、半日。”
钱账房用指头点给她看。
“不到酉初,旧账一向不记整日。常在栈里做的人,多出来的时辰混在月钱里算。”
“我不是月钱。”
“你不是月钱,我只能先照旧例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