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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扣起惊澜（第2页）

他正想着，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轻轻叩了两下，又顿一顿，再叩两下。

是他和秦九安约好的暗号。

他起身去开门，迎面一股冷风裹着细雪扑进来，秦九安站在门外的廊下，肩上、发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白，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正低头拍衣襟上的雪。

四目相对，谢玄烈只是侧身。

秦九安跨过门槛时，顺手将那只油纸包搁在门边小几上，谢玄烈一看，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酱牛肉，还微微透着温热。

“当铺里那个掌柜，拿到玉扣后就转手了”，秦九安一边解开外袍系带一边说，语气平淡，“他们计划的很周密，根本等不到那掌柜怀疑，来买的人就来了。”

“是什么人？”谢玄烈问。

秦九安笑笑，道：“就是个不起眼的掮客，但我顺着他还是找到了那枚玉扣的去向。”

这一次，谢玄烈没说话。

“是赵横。”

谢玄烈微微一挑眉：“赵横？”

“对”，秦九安坐下来，自己倒了杯冷茶润喉，“赵横拿到那枚玉扣之后，连夜出了城，往南去了。我的人在城门口蹲到了他换马，看样子是去见什么人。”

谢玄烈走到书案前，将那枚从冯庸柜中取出的玉佩拈起来，在烛火下晃了晃。温润的羊脂玉面反射着暖光，那行祭文在光影中时明时暗。

“你瞧这个”，谢玄烈将玉佩放回案上，转过身来看向秦九安，“冯庸手里有一枚刻着我姓氏的玉扣，又有一枚祭河工的玉佩，如今又有一枚玉扣流进了赵横手里，这些事，是连着的。”

秦九安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方才说，玉扣上刻了‘谢’字？”

“嗯。”

“那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秦九安抬眼看他，烛火在他深褐色的瞳仁里跳了跳，“当年的那个铁匠，在他死前一个月，曾经经手过一批刻字的玉料。他邻居说，那阵子总是夜里有人来找他，每次都带着布包，来了就在铺子后头叮叮当当地敲到半夜，然后，他的荷包就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

“玉扣是那铁匠做的？”

秦九安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那年我就追到了禁卫军，但苦于没有切实证据，也就没继续查下去了。”

“也是”，谢玄烈点点头，道，“若是连个末端的工匠都不放过，那若没些运气，想查出来，确实不容易。”

“现在，终于有运气了”，秦九安道，“我的话没说完，那个铁匠的邻居曾说过，他偷着瞧过，是一个个刻着各种姓氏的玉块，彼时他以为是图章之类的东西，也就没多问。”

谢玄烈长长的出了口气。

站在书案前，垂眼望着那三件摊开的物证，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明晰感，像是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一把利刃划开了口子，只是，谁是那个线头……

他抬起头来，看向秦九安：“赵横往南，是要去见黑水帮的人？”

秦九安没有否认：“那批刻字的玉料，很可能就是黑水帮提供的。”

“赵横只是个副统领，他背后若没人撑腰，断不敢掺和到这里面来”，谢玄烈缓缓道。

“有没有可能”，秦九安说着，停顿了下，“他其实是两者之间的联系。”

“你是说，赵横本身就是黑水帮的”，谢玄烈说着，迎上秦九安的目光。

秦九安没说话。

谢玄烈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落在秦九安肩头那一片未化的雪上。他走过去，在秦九安面前蹲下身来，指尖拂过那层薄雪，轻声问：“这一路，你都在雪里走？”

秦九安低头看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动作，微微一怔：“习惯了。”

谢玄烈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来，从架上取下一件干净的厚氅，展开来披在秦九安肩上，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秦九安抬眼看他，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将那片刻的沉默照得格外清晰。

“相爷……”秦九安的声音低了几分，“你这是……”

“叫我的名字”，谢玄烈道，“至少，你我单独在一处时，叫我的名字。”

秦九安怔了怔，片刻后，他低下头去，将那件氅衣拢了拢，轻声应道：“玄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