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后仰靠着沙发,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随着节奏在大腿上敲打着,那双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判断他是否令自己满意。
从音响里蹦出的旋律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客厅里横冲直撞,但在段逢汀的掌控下,它却像只温顺的宠物。
虞璞玉的目光牢牢黏在了段逢汀敲击着膝盖的那几根手指上。这不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和自己一样的一层薄茧,却还有一层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随意但又可以操控一切的姿态。
心底翻涌起一股让虞璞玉感到陌,但近乎战栗的兴奋,温和表象被段逢汀彻底撕破。
虞璞玉的视线重新放回屏幕上,段逢汀的目光却落到了虞璞玉脸上。他看着虞璞玉微微睁大的眼睛,嘴唇微张想要呐喊,脖颈处悄然冒出的小颗粒,以及被音乐冲击后的理反应,身体本能的颤栗。
段逢汀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弧度,如同艺术家欣赏自己杰作般的笑意。
最后一段旋律重重落下,仿佛还有余音在客厅,在虞璞玉耳中回荡。
久久难以平息。
虞璞玉还保持着僵硬的坐姿,胸膛剧烈起伏,耳朵里的那些轰鸣依旧毁天灭地般的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扼制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额头开始直冒冷汗。
他想把自己的思绪整理清晰,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些旋律依旧在里面反复冲撞。
段逢汀安静地看着他,两人离得很近,一时间只剩他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过了好一会,虞璞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这根本就是另一首歌了。”
段逢汀脸上那点笑意还未褪去,右手手肘往沙发背上一撑,侧过身,支着脑袋看人,“主旋律不还是你的吗?我只是把你不敢写的做出来了而已。”
他又问:“不喜欢?”
段逢汀不急于得到他的回应,那人身体的反应早就作出了回答。
“想不想把它录出来,公之于众?”段逢汀说着在桌面上新建了个文件夹,把软件里的文件名改成“伴奏”,导进新文件夹里。
依旧是不在意虞璞玉的回答。
因为他很肯定。
会答应。
“什么时候?”虞璞玉声音里都带着期待,转而又有点丧气,“我课排得那么满,唯一有空的下午也要来你这上课,我哪有时间……”
段逢汀打断他:“时间挤挤总会有,除非你不是真的想做。”
说完,他起身走进自己房间拿了把钥匙又出来,“我录音室钥匙给你一把,你想什么时候去练跟我说一声,我让人过去帮你。”
“要正式录的时候喊我,我过来。”
虞璞玉攥着钥匙“嗯”了一声,把它揣到兜里,又不太放心怕丢,把它递给段逢汀,嘀咕道:“呃,能不能到学校了再给我,我怕路上丢了。”
段逢汀没接过钥匙,反倒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燃。火光映亮他低垂的眉眼片刻,随即被白色的烟雾笼罩。
“现在还回学校吗?”他吐出一口烟,隔着淡淡的烟雾问,声音沙哑。
虞璞玉被问得一滞。
他早就没了这个念头,此刻脸涨得通红,最后自暴自弃地说:“天亮了再回吧,我、我想再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