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古在那一刻信了,信他会跟顾眠分开,信他会跟自己在一起。他抱紧了厉行舟,把脸埋在他肩上。天快亮了,窗外隐隐有光。宝古从厉行舟身上下来,喘着气,躺了一会儿。厉行舟坐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宝古躺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你又要回去了?”厉行舟“嗯”了一声,系好扣子,拿起那件被揉皱的深紫色睡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宝古躺在那里,蜜色的皮肤上是红痕。厉行舟看了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得很快,腿有点软,有点一瘸一拐的。手里还攥着那件睡衣,攥得皱巴巴的。他想着赶快回房间,把睡衣放回椅背上,躺回床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顾眠不会知道的,他一向睡得沉。厨房在走廊拐角处。闵鹿睡不着,饿得慌,跑去厨房找吃的。他翻了一圈,在蒸笼里找到两个冷掉的包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冷的,不好吃,但饿了也顾不上了。他一边嚼一边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看到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团紫色的东西——厉行舟。闵鹿的嘴巴张开了,包子从手里掉下去,滚到地上,沾了灰。厉行舟也看到了他,脚步停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闵鹿看了看厉行舟手里的东西——是一团紫色的布料,看款式像睡衣,又看了看厉行舟来的方向——走廊尽头,宝古的房间。他的脑子转得快,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之后,嘴巴张得更大了。厉行舟先开口了。“你什么都没看到。”声音很低,带着威胁。闵鹿咽了咽口水,弯腰捡起地上的包子,拍了拍灰。“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眼神不好,晚上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他把包子攥在手里,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不慢,但手心全是汗。他听到身后厉行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往顾眠和自己的房间去了。闵鹿跑到自己和陈默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陈默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他那副样子,坐了起来。“怎么了?”闵鹿走过去,坐到床边,把那个沾了灰的包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陈默,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默哥哥,我刚才去厨房拿包子,看到厉行舟从宝古的房间出来,一瘸一拐的,手里还拿着顾眠的睡衣。我包子都吓掉了。”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个沾了灰的包子。陈默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伸手拿过那个包子看了看。“别吃了,脏了。”然后把包子扔进了垃圾桶。闵鹿看着那个被扔掉的包子,忽然有点心疼,不是心疼包子,是心疼顾眠。、他拉了拉陈默的袖子。“默哥哥,我们要不要告诉顾眠?”陈默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沉沉的。“你敢?沈总说了,不要掺和。”他低下头,不说话了,心想也是反正不关自己陈默拉着他的手,让他躺下来,盖上被子。“睡吧,天快亮了。”闵鹿闭着眼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陈默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默哥哥,你不会骗我的,对吧?”陈默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不会。”闵鹿的眼眶热了一下,在陈默肩上蹭了蹭,闭了眼。窗外有鸟叫了,天亮了。对不起有用吗厉行舟走了以后,顾眠就再也没睡着。他躺在黑暗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厉行舟睡过的那一边。枕头还有一点凹下去的痕迹,被子掀开着,床单上还有一点余温。他把手伸过去,摸了摸厉行舟的枕头,凉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厉行舟去哪儿了?他不想往那方面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大半夜的,穿着拖鞋出去,手里还拿着他的睡衣。那件睡衣是他新买的,深紫色的,丝绸的,很滑很软。他今晚特意穿上的,想让厉行舟多看他几眼。然后厉行舟把他脱了,搭在椅背上,盖好被子让他睡觉,转头自己拿着那件睡衣出了门。顾眠的眼眶热了,但他没哭。他咬着嘴唇,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团。夜风吹着窗帘,哗啦哗啦的,每一声都像在问他:你知道他去找谁了吗?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从草原开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