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不信,若是他将自己的容颜毁去,樊郢川见了还能像以前那般动心。樊郢川见他如此自残,又急又心疼,他直接动手,一掌打飞了宁玉酌手中的簪子,随后将人的双手按住。他没有靠对方很近,只是将对方的手腕抓住,不让对方再做出自残的事情。宁玉酌白玉一般的脸被划破了,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痕,这道血痕不仅是划在宁玉酌的身上,也是划在了樊郢川的心上。樊郢川心痛到快要喘不上气,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逼迫和强势,只有心疼和心酸。“哪怕是前世,你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樊郢川的声音颤得发抖,“你若要报复,打我伤我,哪怕废我手脚都可以,为什么要自残?”宁玉酌感觉不到脸上的痛,他闭上眼睛,一行泪划过,混着血,滴到了樊郢川的手背上。“樊郢川,算我求你,你让我清净几个月吧。我真的……不愿再看到你。”雷厉风行樊郢川真的走了。他没有再靠近对方一步,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走的时候满脸都挂着泪,这是宁玉酌第一次看到对方哭成这样。樊郢川流眼泪的时候眼神中的气势不再似平常那般凌冽,那双狭长的眼睛氤氲着泪水的雾气,让人忍不住生出恻隐之心。恻隐之心……宁玉酌感觉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他怎么会可怜樊郢川,他怎么能可怜樊郢川?为什么每一次樊郢川说错话做错事之后,只要他放低姿态来讨好他,他就愿意原谅对方?他总说樊郢川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难道他就只是将樊郢川当作自己的晚辈,当成未来的储君吗?为什么有人这么对他,他还能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对方,坚定不移地选择对方?当真只是因为那份君臣之情吗?这个念头刚涌入心间,就被宁玉酌猛地按回去了。有些事情经不起推敲,越想越容易发疯。他不能再沉沦于樊郢川的事情中,眼下还是虞城救灾的事情重要。经过六七日的路程,宁玉酌才赶到了虞城。进城之后他就出府巡查了一圈,此时的北方已经没有这么严寒,不过这场雪灾还是冻死了不少人,还压垮了不少贫苦百姓的房屋,虞城附近又堆了好些流民,虞城官员每日给那些流民放粥,却不着急给他们造个防寒的居所,因此每天都有许多流民冻死在外。宁玉酌去看了眼他们放的粥,根本没见多少米粒,不过是稀稀拉拉的粥水,人喝了之后只能暖胃,哪儿能管饱。宁玉酌心中憋着火,带着皇上给他的圣令,提了当地的太守,让他们跪在自己面前给个说法。那些个官员各个都挂着苦相,见到宁玉酌之后非但不认错,反倒是先倒起苦水,说邻近的几个城都不给他们调粮,他们也是无计可施。他们早听说京中派来的官员是宁玉酌的时候,各个都松了口气,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位宁大人尊崇仁政,而且为人心慈,就算要同他们计较,也不至于把他们怎么样。而且他们确实是有苦衷的,等到宁玉酌来了,他们无论如何都有搪塞的说法。可谁知宁玉酌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的仁是对百姓,并非对这些尸位素餐的同僚。他只问了那些官员一个问题:“你们家中往日里吃的是什么?”那些官员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你们家中喝的粥也和茶水一样稀吗?”宁玉酌又问,“你们住的屋子漏雨漏风吗?”那些人更是沉默了。“你们家中可还有空下来的屋子能让人住吗?”宁玉酌一个劲儿地逼问。见这些人不答,他便知晓答案了。他们嘴中那些苦衷,不过是借口罢了。“杜太守,城外那些流民,还有城中那些吃不上饱饭的百姓,都是你管辖的。”宁玉酌提了太守的名字,“你怨邻城不给你们调粮,是将错都推到他们身上吗?我想问你,你是否又做到问心无愧了呢?”他说话的音量并不重,但是响彻整个大堂。宁玉酌见惯了是非,面对这些场面,早已经得心应手。这些老油条将他当成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糊弄,简直是大错特错。“当然,邻城抗旨,不给你们调粮的事情,我也不会姑息。”宁玉酌扫视了下方一圈人,选了个穿着最朴素的官员:“你拿着我的腰牌去邻城请粮,无论对方有什么借口,都同他们说,虞城需要的救灾用的粮食,必须在三日之内送到,若是我宁玉酌请不来他们的粮,就让朝廷派兵来取。”他这一番说辞不可谓不强硬,底下的人面如菜色,谁都没想到这位宁大人的办事风格竟然如此雷厉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