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史坐在家里,越想越觉得天要塌了。春闱建昭二年秋,一场春闱的消息冲淡了立后的争执。萧珏在朝堂上宣布明年三月加开恩科的时候,张御史正攥着一份请立皇后的折子,准备等朝议结束后递上去。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很久,攥得纸张都皱了。可萧珏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份折子递不出去了。“朕登基以来,深感朝中人才凋敝。世家子弟固有其长,然天下之大,才俊辈出,岂能尽出于高门?”萧珏坐在御座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明春加开恩科,不限出身,不限门第,唯才是举。”殿中安静了片刻。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想说什么,可萧珏已经站起身:“退朝。”张御史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折子,看着萧珏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他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天子,比他们想的都要聪明。不说不立后,不说选妃的事,只用一场春闱,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开了。那些准备了一肚子谏言的人,现在都在琢磨恩科的事。谁家还有没出仕的子弟?谁家的门生可以去试一试?那些请求立后的折子,暂时被压下去了。恩科的旨意发下去之后,整个天下都动了。那些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那些出身贫寒、空有一身才学却无处施展的人,那些被世家门阀压了一辈子的穷书生,都看见了希望。从江南到西北,从岭南到燕北,无数学子收拾行囊,往京城赶路。沈清就是其中一个。他住在江南一个小县城里,家中世代务农,他是族里第一个读书人。二十四岁中举,已经算是晚的了。同窗们都劝他,你家贫如洗,又没有门路,就算中了进士,也谋不到好差事,不如去给人做幕僚,好歹能养家糊口。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可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凭什么?凭什么有才学的人,就因为没有出身,就要低人一等?恩科的旨意传到县城的时候,他正坐在破旧的书斋里抄书。听见消息,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把仅有的几两碎银塞进包袱里,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