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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2页）

“我上学去了。”

“嗯，路上小心。”

我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目送他干净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巷路尽头。口袋里的记事本硬邦邦地抵着皮肉，边角硌得我生疼。那是我对抗遗忘、留住温柔唯一的方式，我把所有和他相关的细碎美好，一字一句尽数记下，当做我绝境里唯一的救赎与念想。

可此刻，我连这本倾尽我所有执念的记事本，都开始疯狂怀疑。会不会，这些我拼尽全力记下的温柔碎片，从头到尾，也只是幻境捏造的虚假痕迹。

潮湿的栀子花香层层叠叠裹住我的周身，清甜温柔，是人间的味道。可花香深处，却隐隐透出副本独有的、腐朽阴冷的腥气，一暖一冷，一真一假，死死纠缠，彻底模糊了现实与幻境的所有边界。

长久的对峙、猜忌、内耗，彻底耗尽了我仅剩的所有力气。我拖着麻木沉重的躯体回到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彻底隔绝小院所有细碎温柔的人间烟火，将自己锁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板上，我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地面，浑身脱力。刺耳的耳鸣疯狂扩张，无数厮杀声、惨叫声、狂风呼啸声密密麻麻灌满耳膜，挥之不去。

心底忽然滋生出一场卑微又可笑的奢望。会不会，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无休止的副本，没有生死博弈，没有嗜血怪物，没有折磨我的记忆诅咒。那些所有惨烈凶险、濒临死亡的经历，都只是一场冗长又恐怖的噩梦。

只是幼年过得太苦，创伤扎根灵魂太深，所以潜意识衍生出无穷无尽的磨难，困住自己。

如果一切真的只是大梦一场，那该多好。

如果所有的血腥苦难都是虚假的，那眼前温暖的小院、温柔的张妈、乖巧的团圆、干净明媚的喻思南，就都是真实存在的人间。我就可以彻底挣脱所有绝境，放下所有戒备与煎熬，安安稳稳活一次普通人的人生。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我的眼眶骤然发酸，心底积压许久的疲惫与委屈汹涌泛滥。我真的太累了，累到极致，甘愿承认自己疯癫，也再也不想回到那片永无宁日的杀戮绝境。

我颤抖着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薄薄的记事本，指尖轻轻抚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我在极度恐慌、极度不安的夜里，拼命留住的温柔。字字句句，皆是我的执念，我的奢望，我的救赎。

我低声苦笑，喉间酸涩发胀。倘若副本真的只是一场噩梦，那这本写满执念的本子，就是我疯癫最确凿的证据。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房门角落，任由无边的空洞、疲惫与荒芜，一点点吞噬我的四肢百骸。可心底深处那丝不安与清醒，从未彻底消散。皮肤深处依旧残留着副本深海刺骨的低温，血管里隐隐回荡着经久不散的枪响震颤。

我拼命想骗自己解脱，想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梦境，可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彻底。

我撑着墙壁站起身，迫切想要找到一丝破绽，找到一点可以安抚自己的真实证据。我缓缓卷起袖口，手臂的皮肤平整干净，没有新鲜的伤痕，光洁如常。

你看，没有伤口。

都是假的，都是梦。

我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催眠，妄图拼凑出一场圆满的解脱。

可下一秒，指尖轻轻抚过小臂内侧，一道浅浅、凹凸不平的细小旧疤，突兀地蹭过指腹，清晰又真实。这不是我幼时被虐待留下的旧伤，也不是妹妹出事那日留下的疤痕，是上一场凶险副本之中，锋利的金属碎片狠狠割裂皮肉，留下的、真实存在的印记。

呼吸骤然骤停，胸口一空，通体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直冲头顶，冻得我浑身发颤。

梦境，从来不会留下真实的伤疤。

我赖以喘息、赖以解脱的最后一点侥幸，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片甲不留，彻底荡然无存。

可荒诞又绝望的是，仅仅一瞬，我错乱的神经再次开始疯狂颠倒拉扯。万一，连这道真切的疤痕，也是副本精心伪造的触觉骗局呢？万一我所有的痛感、伤痕、厮杀记忆，全部都是幻境编织出来、专门困住我的圈套呢？

没有答案。

从来都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