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水并没能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辰时未到,知秋和承安便候在了外屋,等他们少爷起床。
“少爷,该起了。”知秋的声音第四次穿过屏风,传入里屋,钻进床榻上那人的耳中。
即使赖床的人用被子把自己脑袋裹了起来,并且大有要把自己闷死意思,却仍不能隔开那叫他起床的声音。
谢临水掀起被子一角,给自己透了口气,然后很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滚。”
这是知秋今早得到的第四个“滚”字。
但是屏风旁站着的这两位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少爷的意愿,继续在那里喋喋不休。
“少爷,夫人说了,今日君府上的书堂开讲。”这是知秋。
“老爷虽然不在府上,但他先前交代过了,让你一定去听。”这是承安。
“少爷,春闱在即,夫人嘱咐你切不可懈怠。"这又是知秋。
“少爷……”承安后半句话还没讲出来就听屏内后传来“嘭”的一声,随后便看到他家少爷满面风雨欲来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知秋见人终于起了,先是长眉一挑——他和承安准备好要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这才开了个头,他们少爷居然就已经起了。然后他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少爷,热水已经备好了,早膳马上送来。”
谢临水没理这两个扰人清梦的玩意儿,拉着脸去洗漱了。
谢临水在洛南时也是要夙兴夜寐习经书的,家里还请了先生到府上讲学。只不过自打月余前迁来京都,谢家一切事物都要重新打理,谢老爷就没顾上自己余下的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等到他终于空闲了些,又被召进了宫里。如此一来家里这五少爷可算是冲脱了牢笼,如愿当了月余的闲云野鹤。
不过谢老爷人在宫中,却依旧想了法子管束俩儿子——干脆将人送去别人府上。
毕竟谢五公子的品行着实是堪忧,在没有人管这浪荡子的情况下要是家里请来个先生,谢临水定是要将人闹个鸡飞狗跳。等到谢老爷回了府,大概就不会再有先生愿来谢府讲学了——毕竟当初在洛南的时候,谢老爷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五儿子有多么没溜,结果一不留神谢临水就把请来府上的教书先生给倒挂在了府中一棵老槐树上。不巧那位倒霉的先生又惧高,简直是被搞丢了半条命。
到了用膳时谢少爷的才恢复了正常的面色,他吃了好几匙羹汤后开口问:“要去哪个君府听学?”
“自然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那个。”知秋道。
谢临水疑惑:“老头子是怎么跟君家搭上的?”
谢家在洛南的时候也算是在当地有名望,但在这诺大京城里,就很不值一提了。这到京城才一月有余,谢老爷怎么会搭上君家这样的富贵人家?
“不,是君府散了了消息出来,说府上有先生讲学,君家小公子一人也没个比较,便请各家有意愿的公子哥一同去听讲。”承安解释道。
“不是,他们君府商贾世家,设学堂做什么?”谢临水不解,“这是要开拓新产业?”
知秋接话道:“据说是因为君小公子志在登科入士,为国效力。”
谢临水:“……吃饱了撑的吧?”
谢临水这人天生一把懒骨头,叫他干点活能要他的命。好在谢少爷投胎投的还行,虽是没能长在锦绣丛里,但生在一个官宦人家里,倒也犯不上亲自干活。只不过他也没能投在像君家那般富贵、有着后世几代人都不一定能败完的家产的人家,毕竟谢老爷还指着他们兄弟三个光耀谢家门楣呢。
于是谢少爷完全理解不了那君家少爷——不好好过自在日子将来继承万贯家财,习什么经书,科什么考?
马车在君府门前站定。
谢临水挑帘下车发现君府门前有点热闹,临街而立的府门前停了七八辆马车,还有些挡了行人的路。
而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看起来都和他年岁差不多,约莫都是前来听学的各家公子。
谢临水和谢临原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抬脚上了君府门前的台阶。君府府门大开着,二人便随着众人一同进了门。
有个老伯在门内候着,看样子是老管家,见人都来了便带着众人往院里走:“各位公子哥随我来。”
谢临水他们跟着老管家穿过一个花园又走过几道连廊总算是到了书堂。
书堂上挂了块匾,上面用颇具下骨的字提了”听风阁”三个字——这字但凡是个读书人都应该是认识的,这是当代鸿儒苏昀秋先生的字,千金难买。
“各位公子进去吧,先生已经在里面了。”老管家说完便推开了书堂的门,等着一行人都进去了,这在阖上门离开。
谢临水进门一看,不禁感叹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君府,墙上挂了许多名人字画,无一不是珍宝。
书堂里边摆了十来张书案,已经有人占了其中一张——不必说那必定是君家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