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火锅的热气里泛着安静的光——内侧刻的不是银杏叶,而是一棵很小的银杏树。是沈温儒自己画的草图,找珠宝匠人手工刻的。他轻描淡写地纠正:“不是银杏叶,是银杏树。比银杏叶多几片叶子。”秦司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你这个人是真的很会在细节上赢过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嫉妒,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坦诚的、甚至带着笑意的认输。“以前照顾溪水的医生很多,但他只认得你。”秦岩明接过话,声音不高,但很稳,“他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不是秦司时的,不是我的,不是秦清妤的。是沈医生的。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我们谁都留不住。他早就自己选了方向。”沈温儒想起那天晚上林溪水因为戒断反应发作抖得像一片落叶,他握着他的手,反复说的只有一句“活下去”。林溪水没有回应,但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他把林溪水的手放回桌上,给他夹了一块红糖糍粑。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件事。“我记得我给你做第一次常规检查的时候,你在诊所发抖。不是冷,是怕——怕我查出你是beta,怕我揭穿你。那时候你的手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鱼。”林溪水把红糖糍粑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们四个,能不能别在吃火锅的时候一人一段回忆杀?这顿饭还要不要吃了。”秦清妤把啤酒杯举起来。“那我说个开心的。我的画展下周开幕,主题叫《银杏与梧桐》——银杏是秦家门外那棵,梧桐是溪水工作室窗外那棵。展期一个月,所有作品的主角都是同一棵树。不是同一个人,是一棵树。”他偏头看了林溪水一眼,“画人太复杂了,树简单。而且树一年四季都在变,和某些人一样。”他举起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林溪水看——那是一幅一人多高的大画,画的是一棵秋天的银杏树,满树金黄,树下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人和一个围围裙的小人,手牵着手。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沈温儒和林溪水,在银杏树下。”林溪水看着那行字,眼睛忽然有点发酸。他放下筷子,端起威士忌杯,把剩下那小半杯烈酒一口闷了。然后他偏过头,快速地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画得很好。比你以前画的那些背影都好。”他放下酒杯,声音沙哑但平稳,“以前那九十八张背影,画的都是一个人的挣扎。现在你画的树上叶子那么多——每一片都是新的。”秦岩明把一份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是慈善基金会的年度报告,封面上印着两个字——溪流。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穿校服的beta男孩站在大学门口,手里举着录取通知书。照片旁边有一行字:“受助学生第一人,今年入学。”他把报告递给林溪水。“这个男孩也是学设计的。他说他是因为在书店看到了你挂在那里的装饰画,才决定去考设计专业。你的画不止好看——它们会改变别人的选择。这个基金今年扩大到三个城市,明年计划扩展到全国。名字不用改,就叫‘溪流’。没有溪就没有溪流。”沈温儒也把他的报告拿了出来。是诊所的年度总结——他现在是城西那间诊所的合伙人兼全科主任,诊所以他为核心组建了一支专门服务于beta群体的医疗团队,提供免费体检、心理咨询和激素替代治疗咨询。“今年诊所为将近两千名beta提供了免费体检,其中有三百多例长期被误诊为激素紊乱的beta——他们其实只是需要戒掉黑市的伪装药,和你当年一样。能帮助这些孩子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这是你的故事给我的启发。”他说完把报告放在林溪水手边。最后,秦司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是下个月商会年会的。他在邀请函的背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邀请林溪水先生作为年度设计奖项颁奖嘉宾。往年这个奖的颁奖人是商会会长。今年我推荐了你,全票通过。不是因为你是秦家的前妻,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对象。是因为‘溪水边’这个品牌今年的设计项目拿了商会年度金奖,你是当之无愧的候选人。”林溪水把四样东西一字排开在桌上——画展邀请函、基金会年报、诊所年报、年会邀请函。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秦清妤正在捞最后一片鸭血,秦岩明给他递漏勺。他看着这四个人,一个在捞鸭血,一个在递漏勺,一个在帮他倒温水,一个在帮他把那叠文件整理好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