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是他自己定的,编辑建议改得含蓄一点,他说不改,因为只有坦荡地直面那些字眼,才算真正缝合了那个伤口。小陆在旁边帮他拆包装,拆一本递一本,递到第三十本的时候忽然红了眼眶,说“老板,你以前真的好苦”。林溪水把签好的书递给她,手指上还沾着没洗掉的金色颜料,笑了一下,说“现在不苦了”。傍晚的时候,秦司时开车来接他。他的腿已经完全康复了,不用手杖,走路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去年他开始重新接手秦氏集团的海外业务,今年年初谈下了三个跨国项目,业内又开始提起“秦司时”这个名字——不再是秦家大少的头衔,而是他自己重新挣回来的。他站在工作室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围巾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束白色洋牡丹。林溪水从工作台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你每周都送花,家里花瓶已经插不下了。”“这束不一样。”秦司时把花放在他工作台上,“今天是来请你吃饭的。秦家老宅,他们都在。”“今天什么日子?”“没什么日子。清妤说想聚一聚,岩明从英国出差带了一批苏格兰威士忌回来,沈温儒今天调休。”他顿了顿,“我也正好有空。”秦家老宅的餐厅今晚格外亮堂。秦岩明让人重新布置了灯光——不再是以前那种刻意调暗的暖黄色,而是更明亮、更自然的中性色温。他说这样吃饭才看得清菜。秦清妤故意在旁边补了一句:“二哥你就是老了,怕夹错菜。”秦岩明没理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餐桌上摆着火锅,鸳鸯锅底,一半麻辣一半番茄,羊肉厚切,毛肚、虾滑、黄喉、鸭血、苕皮摆满了整张长桌,正中还放着一碟红糖糍粑。管家张叔退休了,现在厨房由秦清妤兼职打理——他专门去报了一个烹饪班,虽然切菜还是切得不太均匀,但火锅底料已经能自己炒了。林溪水坐在沈温儒旁边,手里端着秦岩明从英国带回来的威士忌——他只倒了小半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太烈。沈温儒接过他放下的杯子,很自然地抿了一口。林溪水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拿筷子蘸了一下火锅里的番茄汤,点在沈温儒的手背上。沈温儒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番茄汤,抽了张纸巾擦干净,面不改色地继续给林溪水夹了一片涮好的羊肉。秦清妤端着啤酒杯,靠在椅背上,长发用一根墨绿色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他的头发又长了——剪过短发后重新留起来的,现在刚好垂到肩胛骨。他歪头看着林溪水,忽然笑了起来。“记得你第一次来秦家吗?那时候大哥牵着你的手从门口走进来,你穿了件不合身的白衬衫,袖口洗得发毛,站在水晶吊灯下面,吓得像只兔子。“我那是冷的。秦家客厅空调温度开太低。”林溪水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秦岩明放下酒杯,看着他。那双一向冷郁的眼睛里,如今多了一些很淡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柔和。“记得你装oga的时候吗?每次发情期前你都会提前两天躲在房间里说自己‘不舒服’,然后把枕头底下的抑制剂偷偷打进后颈。有一次针头歪了,脖子上鼓了一个血包,你裹着围巾过了一周,说感冒怕传染。演技真差。”林溪水把毛肚塞进嘴里嚼完,淡定地回了一句:“你那时候就知道,但你没揭穿我。你比我还差劲——装不知道装了一整年。”秦岩明沉默了片刻。“……我演技确实比你更差。”桌上几个人同时笑了。秦司时笑得最轻,只是嘴角翘起一点,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秦清妤笑得最大声,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搁,差点溅出来。沈温儒没有笑出声,但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蹭过林溪水的手背。秦司时放下酒杯,看着林溪水。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声音是清晰的。“记得我求婚吗?我那时候太混账了,随便给你买了束花,你接过花,闻了一下,抬头对我笑,笑得特别好看。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笑是你对着镜子校准过很多遍的。”他苦笑了一下,但没有以前那种愧疚的沉重,“你拒绝了那个虚假的婚姻,然后现在你戴着一枚真的戒指——不是我给的,是沈医生给的。我觉得比我那枚戒指好看太多。”沈温儒放下筷子,把林溪水的右手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