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水接过外套穿上,把帆布袋挂在肩上。沈温儒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顺势擦过他戴了新戒指的右手,没有问戒指是谁送的,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银杏叶很好看。”林溪水侧过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这是奖励。你今晚表现得很棒。”沈温儒推了一下眼镜,稳稳地、字正腔圆地说:“谢谢。”然后他偏过头,从玄关的镜子里可以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林溪水和他一起走出秦家别墅。铁艺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兄弟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秦司时挥手,秦岩明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点了一下头,秦清妤把画室窗户打开朝他们喊了一声“下周来吃火锅”。他把手举起来挥了挥,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杏戒指在路灯下闪了一下。“你开心吗?”沈温儒问他。林溪水认真地、安静地在心里翻了好几页。“开心。不是以前那种依附的开心,不是被夸奖、被追求、被爱的开心。他们是我的朋友,是家人。这件事放在三年前我自己都不信。但是今天信了。”沈温儒没有说什么。他把林溪水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别到他耳后,手指顺势握住林溪水的右手,两个人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慢慢往停车场走。十月底的晚风很凉,梧桐叶正在变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转正十一月初的傍晚,沈温儒的公寓里亮着暖黄色的落地灯。茶几上摊着林溪水的速写本,翻到的那一页画着两个小人站在银杏树下,一个穿白大褂,一个围围裙,手牵着手。画纸边缘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毛了,大概是被画的人翻来覆去看了太多次。厨房里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从门缝里挤进来,和阳台上的茉莉花香混在一起,把整个公寓熏得暖融融的。今天是林溪水正式搬进来的第一天。正式离开秦家开启新生的第一天。他的东西不多——一个旧箱子,一箱画材,几件换季的衣服,还有秦清妤送的那幅银杏树下的侧影。他把画挂在沈温儒卧室床头的空墙上,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又往前一步把画框往左挪了半厘米。沈温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可可,看着他在那儿挪画框,没有说话。林溪水挪完画框转过身来,接过可可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小圈奶泡。“以后我睡主卧,你睡次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今晚吃什么。沈温儒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次卧窗户朝东,早上阳光比你这边好。可以给你当画室。”“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试用期观察阶段,但你今晚排骨汤炖得太好喝了,所以提前转正。”林溪水又喝了一口热可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在杯沿上方眨了眨。沈温儒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播放了好几遍。然后他伸出手,把林溪水嘴角那圈奶泡用拇指轻轻擦掉。动作很轻,拇指擦过唇角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好。那我今晚先睡次卧。”他转身往门口走,步伐平稳,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门框。不是撞得很重,只是擦了一下。林溪水在他身后把空了的可可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沈温儒。”他叫住他。沈温儒转过身来。林溪水站在床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长袖睡衣,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白的手腕。睡衣领口有点大,锁骨从边缘露出一小截。头发散着,黑发软塌塌地垂在肩头,发尾扫过锁骨窝。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细白,踝骨内侧那道淡青色的旧痕早就消干净了,只在同一个位置留下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浅印记。后颈上那道取假腺体留下的细长疤痕在发丝的间隙里隐约可见——那是他最后一次手术的痕迹,是他身为beta的证明。“次卧的被子太薄了。”他说。沈温儒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柜子里有厚的”,林溪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而且我今天想睡主卧。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主卧的床比较大。”沈温儒把眼镜摘下来,用睡衣下摆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林溪水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他在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