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别淋雨,会感冒’。”江屿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说完就把伞塞给我,自己跑进雨里。我站在车棚里,看着你的背影,想叫住你,但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他停了一下。“后来我知道了,你叫沈临洲。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全校女生都想认识的人。而我坐在最后一排,成绩中等,长相中等,家境中等,什么都是中等。”“你不是中等。”沈临洲说,声音有点急,像是要反驳什么很重要的事。“我知道,”江屿说,“但那时候我以为我是。”他反手握住沈临洲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温度在交握处融合,分不清谁是谁的。“所以我用了八年,走到你面前。”江屿说,“不是靠运气,是靠我自己。考上这里的大学,进你的公司,做你的助理,一步步走到你身边。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是为了让我自己配得上喜欢你这个事实。”沈临洲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现在我知道了,”江屿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配得上。喜欢就是喜欢,跟成绩、家境、职位都没有关系。”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那把伞早就坏了,但我还留着伞骨。你这个人也差点丢了,但你还是回来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雨声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轻柔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用一把大刷子轻轻刷着整个世界。“沈临洲。”“嗯。”“以后下雨都不许淋雨。”沈临洲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你淋雨会重感冒,”江屿说,“八年前那次,你烧到四十度,请了三天假。你知道那三天我怎么过的吗?”沈临洲摇了摇头。“我每天放学都去你们班门口晃一圈,假装路过,假装找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但我每一节课都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有事,会不会烧坏了,会不会以后都见不到了。”江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了一下。“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在几班,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已经开始担心你了。”沈临洲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江屿旁边坐下,然后伸出手臂,把他揽进怀里。江屿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像一匹终于挣脱了缰绳的马。“以后不淋雨了,”沈临洲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传到江屿的耳朵里,“以后出门都带伞,你看我忘带你就骂我。”江屿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骂过你?”“你上次说我炒菜咸了,那语气跟骂人差不多。”“那是事实陈述。”“事实陈述的语气可以温柔一点。”“不。”沈临洲笑了,收紧了手臂。雨已经停了,窗外的天空还是很暗,但云层薄了一些,透出一些灰白色的光。街上的积水在慢慢退去,法国梧桐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不像真的。风铃响了一下,是风,不是人。他们就这样抱着,在空无一人的店堂里,在那张靠窗的桌子前,在一盘已经凉了的糖醋排骨旁边。窗外的世界湿漉漉的,像一幅刚刚画完还没来得及干的水彩画。过了很久,江屿从他怀里挣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说:“走吧,雨停了。”沈临洲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两个饭盒,把剩下的排骨装好,又装了两份米饭。他把其中一个饭盒递给江屿,自己拎着另一个。“明天早上吃这个,”沈临洲说,“热一下就行。”江屿接过饭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开门。门推开的一瞬间,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法国梧桐叶子被洗过的清香。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有人在扫门前的积水,有人在收被风吹倒的招牌,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他们锁了门,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积水映出路灯的倒影,橘黄色的光在水面上晃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星星。走了几步,江屿忽然停下来。“怎么了?”沈临洲问。江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湿漉漉的街道和路灯的倒影拍了一张照片。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不满意,又蹲下来,把手机放低,重新拍了一张。“在干什么?”沈临洲也蹲下来,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拍照,”江屿说,“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