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把礼物也放进盒子,手却碰到了一个方形的东西,尖角扎了他一下。贺祠年缩回手,觉得奇怪,眨了眨眼睛后,把那个方形的东西拿出来。他突然间怔在原地,一动不动。是木制的八音盒,盖子打开,里面刻着条简笔画的鱼,就像躺着的数字“8”,然后加了一个黑点。他瞳孔地震,半晌后,去看盒子里有没有其他物品。还有个挂件,是只摇尾巴欢笑的小狗。底下压着几张纸,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线纸,是江以谕平时用的。寝室昏暗,看不清内容,但这个端正好看的字形,贺祠年一看就知道是江以谕写的。他在心里为看私人物品的行道歉,急忙站起身,踉跄地走到窗边。阳台外白晃晃的灯光以及微弱天光,令纸上的内容变得清晰。贺祠年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纸张因为捏得过于用力,稍微有些发皱,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天旋地转。顶部写了个日期,是九月中旬。底下画着三条平行的直线,分别被记为a、b和c。平行线a上,有2008、2011、2015、2018、2019和2022年,六个具体时间点被标出。旁边写着:三个世界?贺祠年近乎心脏骤停,手心全是冷汗。无数猜想如海潮般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旧时的画面浮现,记忆里模糊的存在逐渐清晰,在竭力与现在重叠有道箭头,从横线b的201105处拉出。最终指向横线a的2015108。平行线相遇的奇迹凌晨五点半。理工楼直通顶层的那一段楼梯,狭窄黑暗,仅有光秃秃的水泥。江以谕摸黑走至尽头,找到把手,拧开腐朽陈旧的木门,冷风瞬间迎面,撩起他额前的黑发。空荡荡的天台,以及苍凉的深蓝天空,在眼前一道铺开,云层的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天光,灰色的云海茫茫,恍若流淌的海洋。江以谕反手关门,踩着水泥地,走到天台边缘的墙旁,俯瞰学校。校园仍在沉睡,与灰蓝的夜空不同,暖黄色的路灯照亮了青松和路面,自行车停放区域也还亮着白光。有学生从通宵教室走出,弯腰开自行车车锁。天台空无一人,水泥铺的天台看起来像荒废许久,哪里都是灰白的,仿佛是旧世纪的遗迹。江以谕睡不着,想出来吹吹风。他趴在墙上,平日向来平静笃定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迷惘。下午他离开楼梯口后,过了很久才捡回自己的意识,他的内心被痛苦包围,脑海里每次响起贺祠年说话的声音,胸口就会开始钝痛。哪个暗恋者,会不渴望遥远的背影为他回身?他却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身份遇见了那个最好的笑容。甚至这一次回头,也会像之前那样被永远消抹,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会记得。他会继续独自一人,带着所有记忆向前漂泊。但昨晚铁阀门被打开了,于是洪水决堤奔涌而出。江以谕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关上铁门,可他摇摇欲坠,又能撑多久?感情早晚无法被隐瞒,无法被压制。江以谕枕上手臂,不知该何去何从。背后的门,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是谁!江以谕猛然回身,来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看见贺祠年出现在天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贺祠年关上天台的门。他们一人靠墙,一人靠门,看着彼此,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风从江以谕的背后刮过,他没有移开视线,率先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这个地方他没和贺祠年一起来过,按理来说,贺祠年是不知道这里的。贺祠年仰头看天空,也走到墙旁,从高处往下眺望:“我猜你会来这里。每次你有心事,想静下来思考的时候,总喜欢待在寂寥空旷的地方。操场的看台上既然没人,那就只剩理工楼的天台。”他们相处了大半个学期,很多生活中的细节,早已互相孰知。江以谕攥紧手,又松开:“你不该来的。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话可说。”语毕,他准备离开。贺祠年却握住他的手腕,紧紧地抓住,似乎再也不想松开:“我想明白了所有事情。”江以谕停下脚步。贺祠年低声道:江以谕,你露馅了。我发现了你的三个秘密。”江以谕顺着这人问:“什么秘密?”贺祠年回答:“第一个是,你是来自2022年的穿越者。”江以谕露出错愕的神情,他的视线下移,落在这人手里的纸张上,看见了自己的笔迹。可他转念一想,这纸上的东西被贺祠年看到也无所谓,谁会相信这种离奇的事,“这是我随便写的,你难道真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