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瑞迎在梦中不耐烦地转身,鼾声继续响起。贺祠年心慌,仿佛踩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他听到了些“分家产”的只言片语,猜到贺佑俊应该在和那个插足者打电话。他拿出录音笔,手指压在开关键上微微发抖。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江余不知何时也被吵醒,按住他的手,开机录音笔。他的声音压在贺祠年耳边,很轻:“录下来。”贺祠年痒得扭头,一下撞进江余的眼眸里,窗外唯一一点光亮洒进屋里,为江余的眼睛镀上一轮月牙。就听见江余继续说:“打官司的时候,让周茹风无论无何都不能因为面子放弃财产净身出户,这是贺佑俊欠下的债,她该拿,一分也不能少。”失物15分钟后,贺佑俊的通话结束,他随着一记巨响的关门声,回到了自己房间。窗外寂静的夜里,家中的响动如果被放大了数倍,物品被接二连三摔碎的声音,不可阻挡地钻入贺祠年耳中。他几乎能想象出贺佑俊的表情是何等狰狞,因为那双在深夜微弱光线里,如铜铃般瞪大的眼睛,他在儿时就见过很多次。房间里砸东西的声音,完全没有停止的势头,甚至还有控制不住情绪的低吼。贺祠年的大脑有些发昏,他只感觉四处伸手试探也只能摸到空气,站不到踏实的陆面上。他强行克制住发抖,第一反应是捂住江余的耳朵,因为江余之前都没遇到过这种事,肯定会不知所措。江余正曲腿坐在贺祠年身后,握住录音笔不知在想什么。耳朵忽然被人捂住,他下意识看向贺祠年,肩膀不小心撞在了贺祠年身上。贺祠年努力保持语气的镇定,挤出笑,安慰说:“别、别怕。我爸爸就是这样的,等发泄完情绪就好。”虽然江余长得比他还高点,但贺祠年总对朋友有一种特别的责任感。两个小孩之间安静了会儿,江余才推了推贺祠年的手,收好录音笔,轻声道,“我没害怕。空调太冷了,盖被子吧。”贺祠年点点头,但这一躺,他却是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因为他还没有听到周茹风回家的声音。妈妈这么迟了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不安全?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大门的钥匙声能快点响起。忽然,贺祠年感受到,江余的手靠到了他的手旁,和他轻轻碰在一起。江余的体温不高,凉凉的很舒服。他的担忧会注意力都被拿走了一些,小声问:“江余,你来云城之前住在哪里?”江余有些困,模模糊糊地回答:“北京。”贺祠年惊讶:“这么远,那不是要开奥运的地方?我在电视里看到了,好多气派的建筑,不过去那里,应该得坐好久的飞机吧。”江余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半晌后,才说:“……去那里,要六百九以上。”“嗯?是机票要690块钱么?”贺祠年翻身侧躺,却发现江余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只得趴在旁边,自己琢磨这数字背后的含义。-“我还是很不习惯!”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翁小花对着贺祠年说这句话了。陈量难得没和翁小花拌嘴:“我、我也觉得!”今天早读贺祠年一进教室,就惹来了同学的集体盯视,说他怎么突然大变了模样,完全认不出来了。一道道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注视,让贺祠年很不习惯,尴尬地脖子都红了,而江余居然还很过分地看他笑话。上午最后一节课是音乐课,音乐老师拿来带他们排练合唱,结束后直接自由活动。贺祠年他们三人蹲在操场上的水龙头旁洗脸。夏天快到了,太阳变得毒辣,让他们刚刚差点热坏。贺祠年四处张望了一下。江余又消失了,他的神秘发小不知道被老师喊到了哪里。水珠差点滚进他的眼睛,他伸手随意擦了擦。“才发现你睫毛真长。”翁小花睁大眼睛仔细打量,感觉是第一次认识贺祠年,“不过你放心,我交朋友是不看外表的,你就算变回了之前那个拖把头,我也不会介意。”拖把头?陈量差点把鼻涕笑出来。贺祠年也讪讪一笑,“……好的,翁班长。”中饭后,他和陈量一起回到了班级,开始写作业。他趴在桌上先看了一道老师留的奥数题,发现虽然想的慢,但他竟然解出来了。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专注的思考一道题目,清新过来后,脑袋还有点晕。教室前门走进来几个同学,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一会儿,翁小花走进了教室,一到座位上就趴下来,眼睛红红的,一副刚哭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