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画点点头,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向那个空位。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伏在课桌上的温云程身上,少年的发梢镀着一层金芒,涂鸦满布的课桌衬得他像坠在人间的星子。
可这份美感被许南画猛地拉开椅子的动作打碎,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教室里炸开。温云程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被吵醒的戾气,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股戾气骤然凝固,随即化作满目的惊愕:“怎么是你?!”
许南画也僵在原地,手还虚搭在椅背上,瞳孔微微收缩,唇瓣动了动,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说:“……原来是你……不对,怎么是你!”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学生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两人之间的低气压波及。老潘却毫无察觉,乐呵呵地拍了拍许南画的肩:“你们认识啊?那正好,南画你平时多帮帮温云程,能提一分是一分,辛苦你了。”
许南画僵硬地点了点头,指尖攥得发白。
“唉,温云程,都说云程发轫,你倒好,一天到晚不是睡觉就是逃课,得搞清楚学习是为了自己……”老潘的絮叨还在继续,从学习态度说到人生理想,直到下课铃响起,他才意犹未尽地合上物理书,嘟囔着“还没讲几句呢”走出了教室。
许南画坐在座位上,指尖还在发颤,昨夜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他迟迟回不过神。
昨夜他搬来这里时,已是深夜。忙活了大半天的他筋疲力竭,刚沾到床,自家的狗便开始焦躁地吠叫——许南画知道,是狗不适应新环境,他实在没力气安抚,只能闭着眼在犬吠里勉强合眼。可刚要坠入梦乡,急促的敲门声便砸在门上,像催命符一般。
他披着薄外套,迷迷糊糊地开了门,门口站着个高个子男生,额角的青筋跳着,眼底满是怒火:“你能不能管管你家的狗?半夜叫个不停,是撞了鬼吗?有点素质行不行,管好你的破狗,烦不烦!”
美梦被搅碎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许南画的嘴像上了膛的机关枪,毕生的词汇量倾泻而出,字字诛心却又不带一个脏字。骂完后,他“砰”地甩上门,打着哈欠回了卧室,任凭门外的人如何叫嚣,都充耳不闻。
而此刻,那个被他呛得脸色铁青的男生就坐在身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许南画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南画……”温云程缓缓开口,舌尖抵着少年的名字,一字一顿地吐出来,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许南画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在椅背上。
周围的同学实在看不下去,连忙跑去喊班长。班长林夕语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名字软得像女孩子,性子却极有担当,班级荣誉感也很强。手里攥着还未问完的物理题匆匆赶来,一进门握着三角尺沉声喝道:“把手都抬起来!怎么了这是!”
温云程瞥了他一眼,依旧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置若罔闻。许南画倒是听话地抬了抬手,指尖还在发颤。
林夕语拍了拍许南画的肩,简单报了自己的名字,随即转向温云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温神,解释一下吧。”
这一句话,反倒点燃了两人之间的冷战。
“我不如狗?”温云程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满是冷意。
许南画紧抿着唇,垂着头一言不发。林夕语看看温云程,又看看许南画,忽然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干笑两声打圆场:“那个,温神啊,刚老潘骂得是狠了点,但你别往心里去,你好歹……比狗还是强不少的。”
“滚。”温云程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夕语愣了愣,没料到他这般不领情,讪讪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