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程!我忍你很久了,次次上课睡觉,给我滚到外面站着去!”
粉笔头破空而来,精准砸在最后一排少年的后脑勺。温云程掀了掀眼皮,眼底凝着未散的起床气,眉峰不耐烦地蹙起,慢吞吞撑着桌面站起身,长腿一迈,带着股散漫的劲跨出教室。
他斜倚在走廊窗沿,卫衣兜帽松垮地搭在颈后,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的校园。夏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碎金似的光斑落在他下颌线,勾勒出少年锋利的轮廓。
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口立着个陌生的身影,背着书包的男生穿着外校的校服,轮廓在光晕里模糊不清。温云程刚从睡意里挣脱,眼前还蒙着一层薄雾,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操场上传来篮球比赛的呐喊,声浪撞在教学楼的墙壁上,又折回走廊。温云程眉峰拧得更紧,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手探进口袋想摸支烟,指尖却触到一根裹着草莓糖纸的棒棒糖。他咬着糖棍,后脑勺抵在刷着红漆的消防柱上,阖眼——昨夜隔壁新搬来的住户扰了他半宿,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孤身搬来,还带着条狗。夜半犬吠一声又一声,他气冲冲去敲门理论,反倒被对方呛得哑口无言……
下课铃尖声响起,温云程才从浅眠中醒转,回到教室便一头栽在课桌上,后脑勺对着整个班级。
“嚯,温神今天怎么全程拿后脑勺对着我们?”
“你懂什么,这叫校霸的痞帅,气质直接拉满。”
众人习惯以“温神”称呼温行舟,不是褒义,也不是贬义,而是出自他们诚心的敬佩——在这所以严格而出名的晋安三中,温行舟就像一位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毫不在乎所谓检讨、处分。当同学都被压着学习时,他却肆无忌惮地逃课、翻墙出校,甚至敢顶撞老师。同龄的少年们满腔热血得不到用武之地,日日夜夜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却无可奈何,所以当有人能不顾一切地做出他们想也不敢想的事时,心中便充斥着崇拜、钦羡。
上课铃再度响起时,班主任老潘踩着铃声大步走进教室,指关节敲了敲讲台,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教室里吵吵嚷嚷的,纪律又散漫了!说件事,新同学马上来咱们班,都收收性子,用笑脸欢迎人家……来,三,二,一,笑!温云程,你耷拉着个脸给谁看呢?”
老潘是个中年发福的物理老师,脸上总挂着笑,性子随和得很,就是话多,一开腔便收不住。若由着他说,一节课能从牛顿定律扯到手机使用问题,再聊到自己的大学时光。也因他从不对学生苛责施压,班里人都亲昵地喊他“老潘”。
台下的笑声此起彼伏,少女们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聊起了八卦。
“听说新同学是因为打架被退学的?”周格压低声音道,她被尊称为“信鸽”,酷爱八卦,无论多远的消息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我初中同学的高中同学的朋友的姑姑在那个什么。。。。念故一中当老师。”
“念故一中?那成绩肯定不差啊,怎么会打架?”
“谁知道呢……”
话音未落,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少年站在门口,身形清瘦得近乎羸弱。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瓷白,小臂上交错的伤口连创可贴都遮不住,在阳光下刺目得很。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薄唇抿成一条淡色的线,眼睫垂着,像受惊的鸟,双肩包规规矩矩地贴在背上,那副乖巧模样,任哪个老师见了都会心生软意。
“欢迎来到628班,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老潘笑着走上前,牵住少年的手腕往讲台带,“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年指尖微颤,抬眼时眸底晃过一丝羞怯,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清润如泉:“许南画。”
他转身拿起粉笔,手腕轻扬,字迹在黑板上流淌开来,清秀中藏着几分洒脱,落笔收尾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规整。“春风闲拂柳,别时却南画。”
老潘看得满心欢喜,率先鼓起掌来,台下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掺着几声细碎的笑。
“你先坐那里吧,后续再调座位。”老潘指了指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