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停下来看看吗?”余加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再不问,两个人就要走出一半的罗马街到达圣卡洛广场了。
林方澍的胃是留给gelato的,所以他尽量避免去仔细看玻璃柜里的东西,但他还是瞥见了挤着巧克力内陷的巨大可颂,做成各种五金形状的巧克力,还有流动着的巧克力喷泉。
“这样也看得到。”林方澍也不算说谎,他确实看到了。
快走到广场时,街边的檐廊处传来音乐,外面围着一大群人,跟着节奏涌动着。
林方澍一个人的时候,很少会主动靠近热闹,远远听见音乐、笑声,看见人群、灯光,他通常只是抬一下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些东西和他没关系,因为热闹意味着停留,意味着被卷进去,意味着要回应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余加一在身边,他反而更想逃离,他需要噪音,需要拥挤,需要转移。
林方澍停在人群的缝隙,余加一跟着停了下来,目光的焦点是一个街头歌手在表演,唱着一首他俩都不知道的意大利语歌曲,但是节奏欢快,大家跟着跳跟着唱。林方澍不会唱也不会跳,装模作样地学着旁边的人拿出手机举过头顶。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林方澍被后来的人往里挤,余加一迅速跟了上去,但还是和他之间隔了一两个人的距离。
林方澍在人群里不算矮,而余加一高得突出,能完全看到林方澍头上的冷帽。
“小伙子,你没按开始录制。”一个不年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方澍已经没有空间转身往后看声音的来源,但大概率是对他说的话,因为他手都举麻了,也没打开摄影键。
他当然是故意的,他也不想没用的视频占据他手机的内存,但是热心肠的意大利人偏偏眼神还这么好,他无奈只好按下录制,回了一声“Grazie!”也不知道那人听到没。
蓝牙切到了一首更加热烈的歌曲,氛围越来越浓,余加一和林方澍被迫跟着四周的人浪起伏,有点窒息。
林方澍被前后左右紧贴着,空气闷得难受,他举着手机的手也没办法放下来。好想出去,但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有多艰难,等到人潮散去,还得多久,要是能飞就好了,那是他做过无数次的梦。
林方澍闭上眼,他想马上长出一双翅膀,就可以垂直向上,飞出拥挤的人群,他时常觉得自己有病,主动靠近,转身又想逃亡,有病去治,但这好像真的没有解药。
周围的人都在狂欢,林方澍仿佛听不见,他的心已经飘到空旷的广场中心,只剩着一副躯壳在这里假装,他藏不住自己,有个人但凡多看一眼,都能看穿他的真实。
余加一站在后方,他的电脑包,让他在人群里多了点珍贵的空间,隔着两个人,他伸手紧紧拉住林方澍后背垂着的帽子,一边用意大利语说着借过,一边用笨重的电脑包当护盾,开出一条路,窄窄的,刚好够一个人侧着身离开。
林方澍被牵着,低头看见无数双鞋,但好像看不见自己的,恍惚间,他觉得有双翅膀从肩胛骨处破开,背脊有种羽翼舒展的错觉。
人群还在向前推搡,声音像潮水一样压下来,就在林方澍被拉着,侧身穿过那道缝隙的时候,衣料不断擦过陌生人的手臂、纽扣、呼吸,像从两堵会流动的墙之间往外挤。
他头上的冷帽不知道是被刮来的风,又或是被谁的肩掀起,落入人群,连停顿都没有。
短短几十秒,从人群到空地,从起飞到落地,林方澍再次闻到甜美的空气。
“还好吧?”余加一的声音打破了林方澍的遐想。
“嗯,没事儿。”
“我是说……你的头发。”
林方澍慌忙之中捂住了头发,自己都看不见的后脑勺一定被他看了个遍,“这是时尚,你不懂。”他说完又把帽衫的帽子盖上头。
“那这个我应该懂吧。”余加一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林方澍。
“靠……我的钱包怎么在你那里!”林方澍脱口一惊,指尖慌乱地摸了下自己空荡荡的兜,钱包果真不见了。
“你偷的?”林方澍满腹狐疑地看着余加一。
“别冤枉好人,在你刚进人群的时候,我看到它从你兜里掉出来,才捡起来替你保管一下。”余加一半开着玩笑,“你心真大,还敢把钱包明目张胆地放在没有拉链的兜里。”
林方澍接过钱包打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靠,钱都不见了。”
“啊!?多少钱,很多吗?”余加一肉眼可见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