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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着状态（第1页）

周五的体育课被调到了上午最后一节，太阳还没爬到最高点，塑胶跑道上的温度已经开始蒸人。男生分两组打篮球，女生在跑道另一侧练排球。白清梧没上场，坐在篮球场边的观众席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拧开。

楚回甸在场上跑。他打球的样子跟上课时判若两人——动作大开大合，运球快，变向不减速，上篮的时候整个人腾起来，校服外套的下摆在空中鼓成一个兜风的弧度。球砸进篮筐，他落地，回头朝场边扫了一眼，目光在白清梧的方向停了一瞬，又转回去了。

周野在篮下抢篮板，撞开防守人把球拨给楚回甸，嘴里骂了一句"你他妈跑位啊"。楚回甸接球，三步上篮，再进。场边几个女生喊了一嗓子，林晚的声音最大，带着笑。

白清梧看着球场上的人影。灰瞳隔着一层模糊的视距，只能看见蓝色和白色的色块在场上来回移动，楚回甸是那团最大的黑色色块，动作幅度比所有人都大，像一团烫的墨水泼在画布上。他看了一会儿，视线往下落，落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搭在水瓶盖上，没有拧开的打算。

球滚到场边，停在白清梧脚边。

楚回甸跑过来捡球。他从球场中间跑过来的时候速度很快，冲到白清梧面前急停下来，弯腰把球拾起来。抬起头的时候，距离白清梧的脸不到一尺，额头上全是汗，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你不打？"

"不看。"

"那你坐这儿干嘛？"

白清梧没有回答。楚回甸抱着球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白清梧坐在那里，灰色长袖衬衣的衣领扣到最上面，明明出着太阳，他整个人看起来却像被一层冷空气裹着。楚回甸注意到他嘴唇又泛白了，指尖搭在水瓶盖上的姿势松散而无力。

"你又没吃早饭？"楚回甸问。

白清梧把水瓶放到旁边的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

楚回甸站在原地，球在手里颠了一下。周野在后面喊他："楚回甸，发什么呆！"

"来了。"楚回甸把球抛回场上，跑了回去。他起步的时候又看了白清梧的背影一眼——灰衬衫在阳光下像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慢慢变小，走进教学楼的阴影里，不见了。

体育课结束之后是午饭时间。食堂里闹哄哄的，座位全满，空气里弥漫着饭菜和油盐的气味。白清梧端着一个小碗坐在角落，碗里是蔬菜沙拉，没有酱，叶子堆在一起，边缘有点蔫了。他用叉子挑起一片生菜，慢慢地嚼。

楚回甸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来。餐盘上堆着米饭、红烧肉、番茄炒蛋和一碗汤，满满当当的，跟白清梧面前那碟草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清梧看了那盘红烧肉一眼，收回视线。

"你就吃这个？"楚回甸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在白清梧面前晃了晃，"瘦得像纸片，还吃草。"

"你挡着我光了。"

楚回甸把肉放进自己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你管这叫光？你吃饭的时候有没有照过镜子，脸比桌子还白。"

白清梧把叉子放下。他抬头看着楚回甸，灰瞳里有一点淡淡的光，像玻璃珠子对着窗户的反光。

"你坐在我对面吃饭，"白清梧说，语速不急不慢，"跟我说了四句话，吃了六口饭，翻了两次手机。你看起来很想跟我说话，但你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你用食物当话题。楚回甸，你最近是不是挺闲的。"

楚回甸的筷子在半空停了半秒。他把那口饭咽下去，嘴角弯了弯。"你数我吃了几口饭？"

"你坐我对面，看见了。"

"你那视力，看清我吃了几口？"

白清梧的眼睫动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有人拨了一根琴弦又按住了。他没接这句话，重新拿起叉子，开始挑下一片生菜。

楚回甸知道自己碰中了什么。他没乘胜追击，低头吃饭了。但筷子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咀嚼的时候看着白清梧的脸，像在重新描一张画稿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