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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试探（第1页）

周二上午第二节，化学课。

白清梧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落在笔记本上，一行字写到一半，右手小臂外侧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不重，但足够打断他。他停住笔，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来，侧过脸。

楚回甸的胳膊肘正搁在两张桌子中间那条缝隙上，手撑着下巴，脸朝着讲台的方向，看起来像是在专心听课。但那只胳膊肘的位置明显越过了中线，碰到了白清梧的小臂。

白清梧把手臂往自己这边收了五厘米，继续写。

三秒钟后，那个胳膊肘又跟过来了。

白清梧第二次收手，把整个右臂都搁到了桌沿之外，悬在半空。这个姿势写不了字，他索性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楚回甸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周宁站起来发上周的测验卷。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她把两份卷子分别放在白清梧和楚回甸桌上，脚步顿了一下。楚回甸的胳膊肘正大剌剌地横在白清梧桌面上，白清梧的右手悬在半空，两个人的姿态像一张没对齐的照片。周宁看了看，什么也没说，走了。

白清梧把卷子拿起来。98分，错了一个选择题。他看了一眼旁边楚回甸的卷子——96分，比他少两分，但卷面比他的乱得多，好几道题的答案旁边画了涂改的圈，红笔批注的地方还有一道潦草的"？"。

"哟，"楚回甸凑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到他肩膀上，"你98？我看看——"

白清梧把卷子折起来，收进文件夹。"你96。"

"你怎么知道我96？"

"看见了。"

"你偷看我卷子？"楚回甸的声音里带着笑，不大，就在两人之间那么一丁点距离里，"白清梧，你关注我啊。"

白清梧没有接话。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重新开始写字。楚回甸见他不理人，往椅背上一靠，脚从桌底下伸过来，鞋尖碰了一下白清梧的鞋。

白清梧的笔尖在纸上顿出了一个墨点。

"楚回甸。"

"嗯？"

"你的脚。"

"我的脚怎么了？"

"拿回去。"

楚回甸的脚没收，反而又往前伸了一点，鞋尖挨着白清梧的鞋沿，像打了一个轻轻的招呼。白清梧低头看着那只鞋——白色的运动鞋，侧面有一道灰色的磨损，系带松了一截——然后抬起眼，看着楚回甸。

那双灰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温度。就是看着，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楚回甸被这个目光看得愣了一下。他把脚收了回去，椅子往前拖了拖，重新坐好了。

白清梧继续写字。

第三节物理课，发下来的又是测验卷。白清梧99分，楚回甸95分。这次楚回甸没凑过来看，但白清梧在整理卷子的时候，发现楚回甸的草稿纸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自己这边，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大字："你是不是从来不笑。"

白清梧看见了，把草稿纸推回去，翻了一页笔记本，没理。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受力分析，粉笔在黑板上画着各种箭头和虚线。白清梧听着，偶尔低头记两行笔记。他右前方坐着沈屿，沈屿的坐姿很端正，校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小胸针，像一只展翅的鸟。沈屿的桌子斜对着最后一排，有时候他会把脑袋侧过来一点点，假装在看窗外，实际上在观察。

沈屿在观察的时候，楚回甸的骚扰已经升了级。

他的膝盖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碰到了白清梧的膝盖。白清梧把腿往左边移了五公分。楚回甸的膝盖跟着移过来，又碰上了。白清梧再移，楚回甸再跟。一直到白清梧的左腿已经贴到了靠墙的那一侧，退无可退，楚回甸的膝盖才稳稳地挨着他不动了。

白清梧的腰背僵着。他的右手握着笔，指尖微微泛白，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还是稳的。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把本子往楚回甸那边推了推。

本子上写着："你膝盖有毛病？"

楚回甸看了，笑了一下，拿起笔在下面写："你腿冷得像冰。你膝盖才有毛病。"

白清梧把本子拿回来，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里。

楚回甸看着他揉纸的动作——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在捏什么不该捏的东西。纸团被塞进桌肚深处之后，白清梧的手还在桌肚里停了那么一秒，手指伸出来的时候，关节处泛着一片淡淡的红。

楚回甸收回了自己的膝盖。

周三的英语课，楚回甸换了战术。不碰了，改偷东西。

白清梧的笔被抽走了一次，橡皮被拿了一次，笔记本被翻过一次。每样东西被偷之后，白清梧的反应都很统一——停手，转头，看着楚回甸，不说话。楚回甸被看得不自在，就把东西还回去。还回去之后没过五分钟，再偷下一件。

到第四节课，白清梧被抽走了第三支笔。他从笔袋里取出备用笔，刚写下第一个字，那只备用笔又没了。他偏过头，楚回甸正把两支笔捏在手里，像玩筷子一样转了一圈，神情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