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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轮廓（第1页）

宿舍门在楚回甸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白清梧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那张床的床沿上，正低着头解表带。窗外的天暗了大半，从四楼看出去，路灯还没亮透，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那排梧桐树只剩下一个个灰黑色的轮廓。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台灯，光线窄窄一束，落在他的手腕和表盘之间。

楚回甸在门边站了两秒，把肩上的包扔到自己床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不开灯。"

白清梧没抬头。"开着。"

"就那个？"楚回甸指了一下台灯，那盏灯的光圈连半张床都照不满，白清梧的整个上半身都浸在阴影里，只有手表表面反射了一小片冷光。"黑漆漆的，跟鬼屋似的。"

白清梧解下表带，把表放在床头柜上，手指顺着柜面边缘摸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位置。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开关那里按了一下顶灯。

灯光亮了。白清梧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他的皮肤在正白光下显得更白了，袖口底下那截手腕被灯光照透，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楚回甸注意到他刚才放表的动作——他用手指"摸"了一圈柜面边缘，像是在找东西的边界，而不是用眼睛看。

"你视力不好？"楚回甸问。

白清梧背对着他，把手腕收进袖口里。"没有。"

"刚才你摸桌子。"

"习惯。"

"行。"楚回甸没追问，把鞋蹬掉，盘腿坐到床上，拿起手机开始刷。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嘴角那点似有似无的笑意还在，像是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白清梧在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很安静，拉开拉链，取出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把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架子上。每一件东西都归到同一个位置，牙刷头朝左，牙膏挤过的那一端朝下，毛巾叠成三折搭在横杆上。楚回甸从手机上抬起眼，隔着卫生间的门看了他的动作一眼，又移开了。

九点二十分。白清梧先洗完澡出来，穿着灰色的棉质长袖睡衣，袖口长到盖住半截手掌。头发吹过，灰发比白天看着软一些，顺着额角往下垂。他没跟楚回甸说话，直接上了床，把被子拉到下颌的位置，面朝墙壁侧躺着，不动了。

楚回甸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台灯还亮着。白清梧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肩膀的轮廓在被子下面几乎没有起伏。楚回甸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走廊那边的夜灯，暗黄色的光勉强照亮房间中央的一小块地面。他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宿舍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有车声，很轻，隔着一层玻璃和夜色，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空调嗡嗡地响，风口朝着天花板，冷气在头顶弥漫开。

楚回甸闭着眼，意识在睡着和没睡着之间浮着。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声。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很慢。另一张床上的被褥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像有人极其小心地在翻身，一点一点地移动身体，尽量不让床板发出响动。

楚回甸没有睁眼。呼吸维持着刚才的频率，均匀、缓慢，像一个已经睡沉了的人。

白清梧坐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安静，先是用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慢慢探向床头柜的方向，手指在台灯底座旁边摸索了片刻，摸到了什么，收回来。然后是下一件——他从枕头底下取出一个东西，塑料和玻璃碰撞的声音，很闷，被布料裹着。

楚回甸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暗黄色的夜灯光线很弱，白清梧侧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弓着。他的手上捧着一个透明的小药盒，里面大概有四五格，不同颜色的药片被灯光染成深浅不一的暗色。他把药盒放在膝盖上，开始排列。

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他拿起其中一粒换到另一个位置，停了片刻，又换回去。手指在药片之间来回移动，动作很慢，像在调整一件需要达到完美平衡的东西。隔了几秒，他拿起一粒白色的，捏在指尖看了看，放回原处，又拿起来，又放回去。

循环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