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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角逐（第1页）

周五上午第一节课，化学。

周宁抱着一沓卷子从前门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有人趴在桌上喊"还没复习"，有人手忙脚乱地翻书，有人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在桌肚里做最后的临时抱佛脚。

白清梧坐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灰色的笔杆在指间匀速转动，不紧不慢，像秒针。

楚回甸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来，在白清梧面前晃了晃。"你复习了？"

白清梧的笔停了。他把笔帽摘下来，放在桌角。"看了。"

"看了多少？"

"全部。"

楚回甸嗤了一声，靠回椅背上。卷子从前排传过来，他抽了一张，把剩下的传给后面，然后低头扫了一遍题目。选择题十五道，填空题六道，大题三道，页脚标着"45分钟"。

化学老师站在讲台前面扶了扶眼镜。"开始吧。不许说话不许看别人的。课代表收卷，提前交的放讲台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细碎地弥漫开来，像一波浅潮。

白清梧开始做题。他先在卷头写了名字，然后从第一题开始往下扫，视线移动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半拍。每看到一道题，笔尖落下去之前几乎没有停顿，像是答案早就排好了队站在脑子里，等着一个一个跳出来。

他的字迹工整，笔画瘦长，字母和数字之间留的空隙相等。每写完一道题，他会在题号旁边打一个小小的勾。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勾的位置都落在同一道水平线上。

楚回甸做题的时候时不时抬眼看他。楚回甸自己做题的速度也不慢，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会分出去一部分，黏在右边那个人身上。他看见白清梧从头到尾没有皱过一次眉，没有用橡皮擦过任何东西，没有在任何一个空格前犹豫。

二十五分钟，白清梧停笔了。

他把卷子从桌面上拿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灰瞳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像一台扫描仪。确认无误后，他把卷子折了一下，站起来，朝讲台走过去。

楚回甸的笔停了。

他抬头看着白清梧的背影走过教室中间那条过道，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椅子被推回桌子底下的位置卡得刚刚好。化学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改自己手边的教案。

白清梧走出教室之后没有往走廊尽头走。他在楼梯口停了下来，靠在扶手旁边的墙上，把手插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楼梯间有点暗，声控灯没亮，只有走廊尽头透过来一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他站了两分钟。然后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掌心朝上，放在眼前看了看。指尖有一点微微的颤，很轻，不仔细看不出来。

"你提前多久出来的。"

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白清梧抬起头。楚回甸站在他和上面一层楼梯的拐角之间，手里捏着刚交上去的卷子，黑发有些乱，像是跑过来的。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白清梧两秒，然后往下走了三级台阶，停在白清梧面前。

"你交了卷不说话就走了，"楚回甸说，"我以为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手在抖。"

白清梧把右手收回去，重新插进口袋里。他侧过头看着楼梯间墙壁上的消火栓，红色的箱体在暗处显得扎眼，上面贴着一张使用说明，字太小，他看不清。

"考完了。"白清梧说，"出来透口气。"

"你考了二十五分钟。"

"做完了。"

楚回甸看着他。楼梯间的光线不够好，但他的视力没有问题——他看见白清梧的眼睫低垂着，目光落在消火栓箱体上却没有聚焦。他看见白清梧的胸口起伏比平时浅，呼吸的频率比正常稍快。

"你刚才做卷子的时候，"楚回甸说，"第三道大题，你看了两遍。"

白清梧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楚回甸。"你看我做什么题？"

"坐你旁边，看见了。"

"你不在做题。"

"我在做。"楚回甸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你当时停了三秒。你从来不在一道题上停三秒。你第三道大题一开始写了一半就停了，然后你看了它一遍，又看了一遍，才继续写。"

白清梧没有否认。

"你是不是那时候又听不见了，"楚回甸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说一件不能让别人听到的事情，"你听不见的时候会停一下。你在卷子上停了。"

白清梧靠回墙上。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从校服布料底下传来一阵细密的凉意。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有一道题的条件，"他说，"我一开始看错了。"

"为什么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