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汤的余温还在碗壁残留,轮回树新长出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着近乎炫耀的姿态。君倾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粗糙冰凉的铁戒指,脑子里还乱糟糟地回旋着“随便捡的”和“长回来,不然不给你喝”这两句话。
她偷偷抬眼,瞥向正在水缸边慢条斯理洗手的君承。水流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淌下,冲掉并不存在的污渍。侧影安静,甚至有些……居家。完全无法和那个随手掏出仙界至宝浇树、用顶级先天灵液威胁一棵树(并且树还听了)的形象联系起来。
一种混合着荒诞、敬畏、以及一丝“我七哥好像不太对劲但好像又很厉害”的复杂情绪,在她心里翻腾。
她想起储物戒里那座令人眩晕的宝山,想起那滴疑似祖凤精血的液体,那团鸿蒙紫气,那块混沌原石……随便哪一样流落出去,都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而七哥说,是捡的。
这得是什么运气?不,这根本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她又看向桌上那盆轮回树。因为一句“变丑了”就生气掉叶子,又因为一句“不然不给你喝”就立刻长回来……这真的是一棵树该有的反应吗?仙界那些成了精的草木灵植,也没这么……通人性,或者说,这么有脾气吧?
君倾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冲刷、重塑。她默默端起已经凉了的野菜汤,喝了一口,压压惊。
汤很淡,只有盐味,和刚才那瓶灵液的香气天差地别。但此刻入喉,却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她放下碗,目光在屋里逡巡。简陋,却干净。青砖墙,石板地,矮炕,粗木桌,桌上除了轮回树和那截焦黑的枯枝,就只剩下一个粗陶茶壶和两个粗陶碗。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木柴,一切都透着凡间最朴实的生活气息。
除了那盆脾气古怪的树,和那个深不可测的七哥。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想要再次确认什么的好奇。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卷着衣角,抬眼看向洗完手、正用一块粗布擦干的君承,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
“七哥……”
“嗯?”君承转过身,将布晾在窗边,看向她。
君倾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君承的脸,慢慢说道:“我……我想吃雷电神果。”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仔细观察君承的表情。
雷电神果。这东西她知道,只在仙界九重天外的“雷殛绝域”核心才有生长。那地方终年雷霆万钧,金仙以下触之即死。果子万年一熟,成熟时通体紫金色,缭绕细碎电芒,蕴含精纯的雷霆本源之力,是淬炼肉身、感悟雷系法则的无上至宝。即便是她父亲——君家家主,当年为了冲击瓶颈,也耗费了巨大代价,才辗转求得一枚。
她故意挑了这个。这东西,太稀有,太难得了。比之前那瓶灵液更甚。灵液虽珍贵,好歹还有些产出渠道。雷电神果,却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她想知道,七哥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皱眉?会拒绝?还是会像刚才那样,随口说出一个更离谱的来源?
君承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向君倾,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
然后,在君倾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他垂下眼,想了想。
接着,他再次把手伸进怀里——那件洗得发白、沾着炭灰的青布衣衫的怀里。
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个……灰扑扑的、看起来像是粗麻布缝制的袋子。
袋子不大,巴掌大小,瘪瘪的,看起来装不了多少东西。
君承拎着那个毫不起眼的布袋子,走回桌边,随手往君倾面前一放。
布袋子落在粗木桌面上,发出“噗”一声轻响,听声音,里面似乎装了些圆滚滚的东西。
“给。”君承说,语气平淡无波,像递过来的不是能引发仙界大战的至宝,而是一袋刚买的、还沾着泥土的土豆。
君倾:“……”
她盯着那个灰扑扑的、甚至边角还有些脱线的布袋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想象中的场景,是七哥或许会沉吟,或许会告诉她这东西比较难找需要等等,或许会从那个“随便捡的”储物戒里翻找一下……无论如何,不应该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像是装零碎杂物的破布袋吧?!
君承见她没动,还盯着布袋发呆,以为她不会开,便伸手过来,扯开袋口系着的简陋麻绳。
袋口敞开。
没有预想中的紫金色雷光冲天而起,也没有恐怖的雷霆气息泄露。
只有几枚圆溜溜、紫中带金、表面有着天然雷电纹路的果子,静静地躺在布袋底部。每一枚都只有拇指大小,表皮光滑,隐隐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电丝在纹路间游走,发出轻微的、仿佛雏鸟鸣叫般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