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暖洋洋地铺在青石板地面上。
君倾盘腿坐在矮炕上,手里捧着个粗陶碗,小口小口喝着君承煮的野菜汤。汤很清淡,只撒了点盐,但热乎乎的下肚,胃里很舒服。
君承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正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玉瓶。
瓶子通透,瓶身有云纹,是之前装青木灵液的那个。但现在里面晃荡的液体,颜色不再是浅碧,而是一种更凝练、更剔透的乳白色,氤氲着淡淡的光晕,瓶口一开,便有清灵纯净到极致的香气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野菜汤的味道。
君倾鼻子动了动,喝汤的动作停住,眼睛瞪大,盯着那玉瓶。
君承拔开瓶塞,倾斜瓶身,小心翼翼地在轮回树的陶盆里倒了一滴。
乳白色的液体滴入褐色土壤,瞬间被吸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但轮回树的叶子,肉眼可见地轻轻一颤,随即,每一片墨绿的叶片边缘,都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乳白光晕,像被月光轻轻镀了一圈。整株小树似乎都精神了几分,枝叶舒展的幅度都大了些。
君倾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炕沿上,幸亏没碎,汤洒了一小片。
她顾不上擦,也顾不上心疼那碗好不容易煮好的汤,只是死死盯着君承手里的玉瓶,又看看轮回树,声音都有点变调:“七……七哥?”
“嗯?”君承转头看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惊讶。
“那、那是……‘月华凝露’?!”君倾的声音都在抖,“不对,比月华凝露的气息还要纯净凝练……是‘天星髓’?还是‘九霄玉液’?”她报出的都是仙界顶级的、一滴难求的先天灵液,即便是她身为君家嫡女时,也只在家族宝库最深处见过封存的那么一小瓶,还隔着封印感受气息。
君承看了看手里快见底的玉瓶,又看了看轮回树,似乎在评估够不够。闻言,他随意地点了下头:“差不多吧。”
差不多?!
君倾觉得自己可能伤还没好全,出现了幻觉。她揉了揉眼睛,再看。
君承已经又倒了一滴下去。轮回树这次反应更明显了,主干都似乎微微挺直了些,叶片上的乳白光晕流转,竟隐隐有细碎如星尘的光点从叶尖飘散出来,在阳光下闪烁,美得不似凡物。
“七哥!”君倾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这可是……这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助金仙突破瓶颈的先天灵液!你……你就拿来浇花?!”她指着轮回树,手指都有点抖。虽然这盆“花”看起来确实不太普通,但用这等至宝来浇灌……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君承将最后几滴灵液也倒进土里,这才盖好瓶塞,将空了的玉瓶随手放在桌上。他看向君倾,眼神平静:“我知道。养它刚好。”
刚好?用仙界至宝浇一盆看着像“发财树”的绿植,叫刚好?!
君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看着轮回树在灵液滋养下愈发青翠欲滴、灵光氤氲的样子,又看看君承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只是浇了碗水的平淡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那个空了的玉瓶,又飘向轮回树,再看看君承。心里那点因为木簪、糖糕和栗子升起的、暖洋洋的、属于“被兄长宠爱的小妹妹”的幸福感,突然就有点变了味,混杂进一种巨大的、名为“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她想起跳崖前,自己在青云宗,为了一瓶能辅助突破金丹期的“凝元丹”,需要完成无数凶险任务,积攒数年贡献点,还要看长老脸色……而七哥他……用能让大罗金仙打破头的先天灵液……浇树。
这对比太惨烈,君倾觉得心口有点堵。
她默默从炕上挪下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空玉瓶,凑到鼻尖闻了闻。瓶口残留的香气清灵纯粹,只吸一口,就让她神魂舒畅,体内未愈的暗伤都似乎愈合了一丝。
真的是顶级先天灵液,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瓶品级都高。
君倾放下玉瓶,抬头,看向君承。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君承正垂眸看着轮回树,似乎在观察灵液的效果,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君倾咬了咬下唇,忽然小声开口,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类似幼时向兄长讨要糖吃般的别扭和期待:“七哥……我也想要。”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有点发热。这种近乎撒娇讨要的话,她已经多少年没说过了?自从父亲带回那个女人和那个“妹妹”,自从宠爱远离,自从她学会用冷漠和距离保护自己……
君承闻言,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什么波澜,似乎并不觉得她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君倾甚至能看出他那极其短暂的、真的在思考给她什么的停顿——然后,他伸出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
不是从储物法宝里取,是真的从怀里,那件洗得发白、沾着炭灰和不明污渍的青布衣衫的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样式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粗陋,像是用最普通的玄铁随意锻打而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雕饰,黯淡无光,扔在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君承捏着这枚毫不起眼的铁戒指,随手抛给君倾。
“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