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在灶房门口听到,笑得眼睛都弯了。沈念又夹了一块,这次是给陆清河的。“你瘦了,多吃点。”陆清河看着碗里那块鱼肉,鱼肉已经被姐姐挑过了刺,干干净净的。他的眼眶红了一下,低下头,将鱼肉塞进嘴里。“好吃。”他说。沈念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但陆清河看到了,那是姐姐看弟弟时的笑,和母亲看儿子时的笑不一样,但一样暖。沈约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吃饭很快,夹菜很准,不挑食,什么都吃。但他每次夹菜的时候,筷子都会不自觉地往沈念那边的盘子伸。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改夹自己面前的。周帆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吃完饭,沈约去谷口巡视。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看了很久。陆清河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茶。“姐姐,茶。”沈念接过茶,喝了一口。“他是哪里人?”“谁?”“沈约。”陆清河忍住笑。“不知道。他没说过。你跟了一路,一直在想他?”沈念的脸红了。“我没有。”“你耳根红了。”“那是夕阳照的。”陆清河笑了,没有拆穿她。他端着茶,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谷口的方向。哨楼上的火把已经点起来了,火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沈约巡逻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是特别好的人。周帆说,他这辈子最信任的人,除了我,就是沈约。”沈念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那张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茶的蒸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第二天一早,陆清河被一阵笑声吵醒了。他推开窗户,看到沈念蹲在药田边上,手里拿着一株刚挖出来的黄芪,根须上还带着泥。沈约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满脸是土。沈念举着黄芪,对沈约说,“你看,这根长得多好。像不像一个人?”沈约看了看黄芪,又看了看沈念。“像谁?”沈念笑了。“像你。直来直去,不拐弯。”沈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沈念看到了。陆清河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周帆从身后走过来,将外袍披在他肩上。“看什么?”“看姐姐和沈约。”周帆探头看了一眼,笑了。“你姐姐眼光不错。”“你眼光也不错。”周帆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是。”接下来的日子,沈念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药田里。她帮陆清河翻土、播种、浇水、除草,做得又快又好。陆清河问她怎么会的,她说,“师父教的。师父说,不会种药的大夫,不是好大夫。”沈约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药田里。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检查防御”的。他每天都要从谷口绕到药田,再从药田绕到后山,经过药田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看沈念弯腰翻土的样子,看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她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时那一瞬间的侧脸。这一天,沈念在药田里扭了脚。她蹲下去,捂着脚踝,眉头皱得很紧。沈约正好经过,看到她的样子,快步走过来。“怎么了?”“没事。扭了一下。”沈约蹲下来,将她的裤腿轻轻卷上去,露出脚踝。脚踝肿了一小块,皮肤泛红。他伸出手,用拇指按了按红肿的地方,沈念嘶了一声,往后缩了缩。“疼?”“有一点。”沈约没有松手,继续轻轻地按揉。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手法很老练,像是专门学过。沈念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茧,但按在她脚踝上的力道很轻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你学过?”沈念问。“跟陆大夫学过。”沈约没有抬头,“将军说,当兵的不会点医术,死得快。”沈念笑了。沈约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中撞了一下,谁都没有躲。沈约的手还在她脚踝上,忘了收回去。沈念的脸慢慢红了。“好了。”她说,“不疼了。”沈约松开手,站起身。他的耳根红了一小片,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以后小心。”他说完,转过身,大步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像是在逃。沈念坐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那天晚上,陆清河对周帆说,“你那个副将,是不是该成亲了?”周帆正在脱外袍,手顿了一下。“谁?”“沈约。”周帆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狐狸偷到鸡的样子,笑了。“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