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这是你姐姐。亲姐姐。你母亲在生你之前,还生了一个女儿。她叫沈念。为师给她取名沈念。念,念想。你母亲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把你姐姐养大,教她医术,教她毒术,教她蛊术。让她离开幽冥谷,去外面等你。等你长大了,等你来找她。她等了你十八年。”陆清河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她也在哭,但她在笑。“小师弟,姐姐等了你十八年。你终于来了。”她伸出手。陆清河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凉,但很有力。“姐姐。”陆清河叫了一声。沈念的眼眶红了。她将陆清河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陆清河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很淡,像桂花一样的甜香。那应该就是姐姐的气味。他没有闻过,但他知道。周帆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知道,这一刻,不是他的时刻。这是陆清河和他姐姐的时刻。十八年了,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十八年。远处,太阳正在慢慢升起。金色的光穿透晨雾,洒在桃花坞的院子里,洒在那棵老桃树上,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谷雨新芽沈念跟着陆清河和周帆,走进幽冥谷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从山峦的缺口处斜斜地照进来,将整片山谷染成了暖金色。药田里的新苗已经长到指节高了,绿茸茸的,工匠们正在溪流边修水渠。沈念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久违的气味。“还是那个味道。”她说,声音很轻,轻到陆清河几乎没听清。“什么味道?”陆清河问。“师父身上的味道。”沈念看着远处那片药田,看着田埂上那几株已经枯黄了的艾草,“甘草、黄芪、当归,还有一味——苦参。师父说,苦参是最苦的药,也是最忠心的药。你对他好,他加倍还你。你对他不好,他也加倍还你,不过还的是苦。”陆清河没有接话。他知道姐姐说的不是药,是人。师父这辈子,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自己。他守了永安公主二十八年,守到死,也没有等到她说一句“谢谢你”。但他不后悔。因为他说过,“有些人,生来就是守着的。”三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走过药田,走过溪流,走过那排新建的木屋。工匠们看到他们,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打招呼。陆清河一一回应,声音很轻,但很暖。周帆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时不时碰到陆清河的手背。沈念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从木屋移到哨楼,从哨楼移到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站在哨楼下面,背对着他们,正在跟一个士兵交代什么。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腰悬长刀,背影挺拔而沉稳。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来的。沈念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那是谁?”她问。陆清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一下。“沈约。周帆的副将。跟了他十几年了。”沈念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在阳光下被拉长的影子,看着他转身时铠甲反射出的那一闪一闪的光。沈约交代完事情,转过身,朝这边走来。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稳,看到周帆和陆清河,加快了脚步。然后他看到了沈念。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但陆清河注意到了。沈约走过来,抱拳行礼。“将军,陆大夫。”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沈念身上,停了一瞬。“这位是”“我姐姐。”陆清河说,“沈念。”沈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看着沈念,沈念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中交汇了一下,很快各自移开。沈约又抱了一下拳,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沈姑娘。”沈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耳根红了一小片。陆清河看到了。周帆也看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种心照不宣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的光。那天晚上,新来的厨娘做了一桌子菜。沈念坐在陆清河旁边,沈约坐在周帆旁边,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菜是家常菜,炒青菜、红烧豆腐、清蒸鱼、一盘腊肉,汤是鸡汤,炖了一下午,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沈念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然后点了点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