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峥的手顿了一下,“不用了。这根挺好。”陆清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那就不换。”两个人站起身,走出木屋。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发花。远处,周帆从谷口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长剑,铠甲上还有露水。他看到陆云峥站在门口,加快脚步走了过来。“今天感觉怎么样?”周帆问。“好多了。”陆云峥说。周帆点了点头,走到陆清河身边,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腰上。陆清河也伸出手,握住了周帆搭在他腰上的手,十指交缠。周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没怎么。”陆清河说,“就是想牵你的手。”周帆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幼稚。”陆清河笑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的陆云峥也在笑。孤行陆清河说要闭关的时候,周帆正在灶房里熬粥。他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到锅沿,发出一声轻响。“闭关?多久?”他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陆清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隆起的弧度,手腕翻动时露出的那道青筋。“七天。师父的医典最后几页,我需要时间参透。后山那个石室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陆清河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练了很多遍,直到瞳孔不再收缩,呼吸不再急促,指尖不再发抖。周帆关火,盛粥,转过身来看着他。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睛很清楚,很亮,沉甸甸的。“七天不能见面?”陆清河笑了,走过去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不是生离死别,七天很快的。”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正好掩盖了他声音里,那一点发紧的东西。周帆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弹了一下陆清河的额头,“别饿死在里面。”永安公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陆云峥缝补衣裳。她低着头,针线在布料上飞快地穿梭,一针上一针下,密密匝匝。“娘,我就去七天。”陆清河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捧着衣裳的手。她的手很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节已经有些变形了。永安公主放下针线,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清河,你不是去闭关。”她不是问,是陈述。陆清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母亲摇了摇头。“你不用跟娘解释。娘只是要你答应一件事。”永安公主抽出手,抚摸他的脸颊,“活着回来。不管你去了哪里,都必须活着回来。”陆清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将脸埋在母亲的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好。”陆云峥靠在床头,看着陆清河收拾药箱,陆清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大师兄,你有话就说。”陆云峥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后山那条地下河,通到谷外的密林。你小时候偷跑出去采药,走过那条路。师父罚你面壁,其实,师父是为了让你记住那条路。他知道有一天,你会用到它。”他的声音很轻,“你走那条路。守卫不会发现。”陆清河背药箱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陆云峥。烛光在师兄瘦削的脸上,刻下深深的阴影。陆清河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是怎么猜到的。子时三刻。幽冥谷沉在月光里,像一艘搁浅了很久的船,安安静静地停在群山之间。关上木屋门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周帆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很轻很慢,均匀得像潮水。他想推门再进去看一眼,但又怕,看一眼就走不了了。他转过身,背着药箱,朝后山走去。陆清河踩在青石板路上,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他在这里跑了十八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后山的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两旁的杂草已经清理过了,露出下面刻着桃花图案的石板。陆清河走得很急,药箱在背上一下一下地颠着。石室的门还开着。他最后一次离开时没有关,因为他知道他会回来。他走进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师父的棺材还在那里,棺材盖没有盖上,白骨安安静静地躺着,手骨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在沉睡。陆清河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师父,我要走了。我要去把那个人找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棺材里那具泛黄的骨架,“您藏了一辈子的真相,我去替您揭开。”他站起身,走到石室的最深处。那里的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