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身要走,被永安公主叫住了。“周帆。”周帆停下来,转过身。“你也过来。”周帆走过去,永安公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又握住了陆清河的手,将三只手叠在一起。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很有力。她的目光从周帆的脸上,移到陆清河的脸上。“以后,你们两个,好好的。”周帆和陆清河对视了一眼。陆清河的脸微微红了,周帆的嘴角弯得更高了。“娘,您放心。”周帆说。永安公主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重新端起茶杯。秦姑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披在永安公主肩上,嘴里念叨着“早上凉,别冻着”。永安公主笑着应了一声,由着她折腾。陆清河站起身,拉了拉周帆的袖子,两个人走到药田边上,陆清河靠在周帆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说,二师叔为什么要这么做?”周帆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从陆清河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拇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着。“因为不甘心。”“不甘心什么?”“不甘心你师父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你师父有医术,有幽冥谷,有永安公主的信任,有你。而他莫问尘,不仅什么都没有,还要整日面对这些。”陆清河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片刚翻过的药田,新撒的种子还没有发芽,但他能想象到几个月后的样子。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起伏。师父会喜欢那样的药田。师父最喜欢看药田里的药材长势好,每次都会站在田埂上,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笑。“我想去师父的坟前看看。”“好,我陪你去。”师父的坟,已经被他们安置在后山的半腰上,背靠崖壁,面朝山谷。坟不大,用石块垒成,坟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没有字,只刻着一朵桃花。坟头长了几株野草,青青的,在风中轻轻摇摆。陆清河跪下来,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真正的《天衍医典》,师父用了一辈子心血写成的。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师父的字迹,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医者,仁术也。非仁者不可为医。”他将帛书放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师父,医典我放回去了。这是您的东西,应该留在这里。”周帆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撩起自己的外袍,铺在陆清河旁边的地上,然后也跪了下来。陆清河转过头,看着他。周帆没有看他,他看着墓碑上那朵桃花,看了很久。“沈先生,”周帆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谢谢您培养了清河。没有您,就没有他。没有他,就没有我。”说完,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陆清河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额头上沾的泥土,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周帆的手。周帆反握住他,十指交缠。两个人跪在师父的坟前,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山谷,吹动了坟头的野草,吹动了陆清河散落的头发,吹动了周帆衣角上的灰尘。远处,工匠们的敲打声,也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过了很久,两个人站起来。陆清河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将师父坟前的野草拔掉了几根,又重新拢了拢土。他站在坟前,看着那朵石刻的桃花,嘴角弯了一下。“师父,我下次再来看您。”陆清河的眼光,停留在周帆的额头,那是刚才叩头留下的。他踮起脚尖,在周帆额头那个红印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皮肤下面微微的温度。“好了,消了。”周帆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瓜,还那么幼稚。”两个人牵着手,走下山,走回山谷。秦姑姑站在灶房门口,朝着他们喊:“吃饭了!今天炖了鸡汤!”永安公主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话本子,听到喊声抬起头,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陆清河加快了脚步。周帆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工匠们继续盖房子,士兵们也在继续巡逻。探子被关在柴房里,每天有人送水送饭,但他的舌头还是不能说话。陆清河试着配了几次解药,都不成功。断舌蛊比封喉散复杂得多,需要以蛊克蛊,他还没有找到对应的蛊虫。莫问尘被押送到长安后,关进了刑部大牢。据说皇帝亲自审了他一次,审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帝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