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的机关,是假的。”莫问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在幽冥谷住了三十年,你知道这里的地质。这里的地下全是暗河和溶洞,根本埋不了火药。水会渗进去,把火药泡湿。你埋三年,火药就泡三年,早就废了。”陆清河看着他手中的机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手里的机关,只是一个吓唬人的东西。线是断的,根本连不到任何地方。”莫问尘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机关,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线,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周帆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寸,剑尖抵住了莫问尘的喉咙。“莫问尘,你输了。”莫问尘抬起头,看着周帆,又看着陆清河。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再是慈祥的、温和的,而是一种苍老又疲惫的笑。“是,我输了。”他说,“但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他。”他看着陆清河。“你师父赢了。他培养了一个比我聪明,比我冷静,也比我看得更远的人。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松开手,机关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线确实是断的,断口处还有被水泡过的痕迹,发黑发软。周帆收了剑,赵铁衣带着人从雾中涌出来,将莫问尘按倒在地,上了镣铐。莫问尘没有挣扎,他跪在地上,看着陆清河,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清河。”陆清河看着他。“你师父临终前,真的说了那句话吗?”陆清河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他说,“他还说‘二师弟,我原谅你了。’”莫问尘的眼泪流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师兄,”他说,“对不起。”陆清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母亲身边,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撕掉了她嘴上的布条。永安公主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娘,没事了。都过去了。”周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将陆清河和永安公主一起揽进怀里。三个人抱在一起,站在晨雾中,站在后山的洞口前。另有其人莫问尘被带走了。赵铁衣亲自押送,十个精兵护卫,铁链从手腕一直锁到脚踝,走一步响一声。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一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经过陆清河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赵铁衣拉了一下铁链,他没动。“清河。”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陆清河看着他。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照在莫问尘花白的头发上,他的脸上全是皱纹。陆清河想起小时候,二师叔教他辨认草药,总是很有耐心,从不发脾气。他认错了一味药,二师叔会笑着说“没关系,下次记住了”。师父罚他面壁,二师叔会偷偷给他送馒头,馒头还是热的,用油纸包着,藏在袖子里。那时候他觉得二师叔是谷里最好的人。“二师叔。”陆清河叫了一声。莫问尘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跟着赵铁衣走了。铁链拖在地上,在青石板路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陆清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不是为莫问尘,是为那些回不去的日子。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周帆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粗糙但温暖。他将陆清河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缓慢地摩挲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走吧。”周帆说,“你娘在等你。”陆清河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过身,手牵着手,走过新铺的青石板路,走过溪流上的小桥,走过正在施工的药田。工匠们看到他们,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打招呼。陆清河一一回应,声音很轻,但很暖。永安公主坐在门口的躺椅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秦姑姑刚沏的热茶。她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睛是亮的。看到陆清河和周帆走过来,她放下茶杯,伸出手。陆清河快步走过去,蹲在躺椅旁边,握住母亲的手。“娘,吓着了吧?”永安公主摇了摇头。她看着陆清河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没有。我知道你会来。”陆清河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忍住了,将脸埋在母亲的手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嗯”。永安公主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脑勺,像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