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消散的那一刻,整间观测室安静得可怕。
光屏彻底暗下去,映出林叙微微颤动的眼睫。
原来如此。
所有的违和、所有的克制、所有明明洞悉真相却偏偏顺从秩序的矛盾,全部有了归宿。
沈烬不是天生冷漠。
他是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全部人性。
百年前的他,和现在的林叙一模一样——执拗、柔软、不肯接受文明注定消散的宿命,宁愿独自背负亿万亡魂,也要守住一寸人间过往。
为了保全星海,他亲手清空自我、碎掉所有记忆,把曾经的守忆人,杀死在了百年之前的星尘废墟里。
林叙喉间发涩,良久才出声,声音很轻,却字字直击要害:“你怕我,不是怕我破坏秩序。你是怕我,重蹈你的覆辙。”
沈烬背对他,立在无边的虚空光影前,身形孤直得近乎单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间站的气流循环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是。”
他坦然承认。
没有辩解,没有官方式的搪塞,这一刻的回答,剥离了归序官所有的冰冷制式,只剩下沉淀百年的疲惫。
“我走过你现在走的每一步。我见过你即将看见的所有地狱。”
百年前,星系大坍缩前夕,初代忆熵者承载的记忆熵值突破了宇宙临界阈值。
记得越多,共情越重。
他能听见废墟下的哭声,能看见消逝文明的烟火,能触摸到亿万生灵临死前的不甘。
最后,记忆会反噬本体。
无数段人生重叠、无数种情绪挤压、无数生死轮回堆砌在同一个意识里。
那不是强大。
那是凌迟。
是永生永世、永不停止的精神酷刑。
“你以为铭记是救赎。”沈烬缓缓转身,眼底是一片历经毁灭后的死寂,“其实,铭记是最深的囚禁。”
林叙抬眸,不肯退让:
“可如果所有人都遗忘,消亡的文明就真的彻底死了。没有人记得,就等于从未存在。”
“那又如何?”沈烬声线微冷,“宇宙本就不需要存在。”
这句话,和芜洲星域归零前,那道宇宙低语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