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盏院灯被人移到廊下。厨房熄了火,后巷卖酒的人家果然出来收了一回坛盖;更远处有人打更,梆子声隔着几条街传来,被湿润的夜色磨去了棱角。
闻砚生坐在窗边。
他没有闭眼。
很多人以为闭上眼才能听得更清楚,其实不是。声音并不会因为看不见东西就变得诚实,只是人更容易被自己的想象骗过去。
所以他只是等。
屋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周家的主人周绍庭。老人从进门以后便没有说几句话,只披着一件深褐外衣坐在桌边。灯芯烧久了,结出一点灯花,陈管事拿银簪挑去,火光重新亮起来。
亥时三刻。
第一声响了。
笃。
很轻。
像有人用指节在厚实的木板另一边敲了一下。
闻砚生抬眼。
声音确实来自北墙。
第二声隔得很近。
笃。
周绍庭的手在膝上收紧。
闻砚生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马上靠过去,只停在离墙三步的位置。屋里重新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灯油在芯边烧出极细的一声响。
第三声迟了几息。
笃。
就是这三声。
陈管事用眼神看他。
闻砚生却没动。
“还有吗?”他很轻地问。
没人回答。
自然也没人知道他是在问谁。
三声以后,墙里重新归于沉寂。闻砚生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前走。一步,两步,直到离墙只剩半臂。
应照野站在侧后方,没有阻止。
闻砚生微微偏头。
墙是安静的。
可那种安静和方才似乎不太一样。
新灰之下有潮气缓慢收缩的细响,老砖被夜里的湿意浸透,偶尔发出轻得几乎不存在的裂声。再深处,什么也没有。
闻砚生听了很久。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敲击。
更像一个人隔着极厚的东西吐出一口气。
“……来……”
闻砚生眉心轻轻动了一下。